“不——!”
“无面人”绝望的嘶吼声,在泵房主控制室那冰冷的墙壁间回荡。
下一秒,一枚麻醉针精准地刺入他的脖颈。
他身体一僵,随即像一滩烂泥般软倒在地。那张象征着神性的纯白面具也“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一边。
面具下,是一张年轻、苍白,因嫉妒和仇恨而极度扭曲的脸。
正是三年前“红皇后”案的关联人,那个消失已久的摄影师——张启!
几名特警立刻上前,将他牢牢控制住。
另一边,拆弹专家也迅速开始作业,小心翼翼地拆解着椅子下方那个构造精密的炸弹装置。
“人质安全!嫌疑人已被控制!”
“现场安全!重复,现场安全!”
耳机里传来行动队长如释重负的声音。
指挥车内,所有的工作人员都爆发出了一阵压抑许久的欢呼!
“赢了!我们赢了!”
“太牛逼了!秦队牛逼!江顾问牛逼!”
老王激动得满脸通红,一拳捶在身边的桌子上。
秦漠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一股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抓起通讯器,声音沙哑却异常沉稳。
“封锁现场,全面取证。将嫌疑人张启带回局里,我要亲自审他。”
“是!”
下达完命令,秦漠的目光再次落回到江瞳的直播屏幕上。
直播还没有结束。
江瞳依旧静静地坐在镜头前,她身后的背景里,是全副武装的特警和被解救后泣不成声的赵婉婷。
这场席卷全城的、长达数小时的恐怖直播,终于要以警方的完胜而告终。
然而,江瞳却没有要结束直播的意思。
她看着镜头,仿佛在看着屏幕前的那数千万观众,也像是在看着某个隐藏在人群中的、特定的人。
“游戏结束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但是,故事才刚刚开始。”
说完,她对着技术警员点了点头。
技术警员会意,切断了直播信号。
屏幕终于黑了下去。
两个小时后,南城市局,重案支队审讯室。
冰冷的金属桌,刺眼的白炽灯。
张启被固定在审讯椅上。麻醉的药效已经过去,他缓缓地抬起头,眼神里不再有之前的疯狂,只剩下死水一般的怨毒和不甘。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
秦漠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江瞳。
他将一份文件重重地摔在张启面前的桌子上。
“张启,二十八岁,自由摄影师。父亲张建国,曾是南城最大的建材供应商之一。十年前,你父亲的公司因为被环宇集团恶意收购而破产、负债累累,最终跳楼自杀。母亲也因此积郁成疾,不久后离世。”
秦漠的声音像一把冰冷的凿子,一下下敲开张启尘封的往事。
“你把所有的仇恨都算在了环宇集团董事长赵宏宇的头上。”
“所以你绑架了他的女儿赵婉婷,想要让他也尝尝失去亲人的滋味。我说的,对吗?”
张启低着头没有说话,但那剧烈颤抖的肩膀已经默认了一切。
“这些年,你一边靠打零工和接一些摄影的活维持生计,一边在暗网寻找着复仇的机会。直到三年前,你遇到了一个人。”
秦漠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红皇后’。”
听到这个名字,张启的身体猛地一颤,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眼中再次浮现出那种病态的、狂热的崇拜。
“他不是一个人。他是神!”张启的声音沙哑而痴迷,“是老师,是他给了我新生的意义!是他教我如何将仇恨升华为一门艺术!”
“艺术?”江瞳站在秦漠身后突然冷笑一声,“把你那点肮脏的仇恨用拙劣的手段包装一下,就叫艺术了?”
“你懂什么!”张启猛地转向江瞳,面目狰狞地咆哮道,“你这种只会被规则束缚的凡人根本不懂老师的伟大!他要做的不是杀戮,是审判!是清洗!”
“赵宏宇那种靠吸食别人鲜血发家的蛆虫,他凭什么能高高在上?!他活该!他全家都活该!”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正义的!我是在替天行道!”
看着他那副执迷不悟的样子,秦漠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怜悯。
“所以,‘红皇后’找到了你,利用你的仇恨把你当成他宣告回归的棋子。让你绑架赵婉婷、搞一场全城直播,目的就是为了引出江瞳。对吗?”
张启愣住了。
他没想到,警方竟然连这一层都看穿了。
“为什么?”秦漠追问道,“他为什么要引出江瞳?”
张启的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他看向江瞳,眼神里充满了恶意的揣测。
“为什么?呵呵,你不该问我,你应该问问她。”
“问问她,三年前在那个地狱般的地下室里,她和老师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师说过,‘夜莺’是一件最完美的艺术品,但她身上有了一个守护者。一件完美的艺术品是不需要守护者的。所以,他要先折断守护者的翅膀,然后再来慢慢地、完美地完成他的作品。”
张启的话让秦漠的心脏狠狠一缩!
折断守护者的翅膀。
他说的是自己!
“红皇后”的下一个目标是他!
江瞳的脸色在听到“地下室”三个字时,瞬间变得惨白。
但她很快就恢复了镇定,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抹冷笑。
“说完了吗?”
她缓缓走到张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的轻蔑和鄙夷像刀子一样割在他的自尊上。
“你的老师真是把你调教成了一条好狗。让你咬谁你就咬谁,甚至连咬人的方式都要模仿他。”
“不过,你也只是一条被利用完就会被随手丢弃的丧家之犬罢了。”
“你以为你的‘审判’成功了吗?你以为赵宏宇会因此痛苦一生吗?”
江瞳摇了摇头,用一种残忍的语调说出了一个让张启彻底崩溃的事实。
“就在你被捕后一个小时,赵宏宇的律师团队就已经发布了公告,宣布和你父亲当年的破产案‘毫无关联’,并且环宇集团将成立一个一亿元的慈善基金,用于帮助那些因为商业竞争而破产的企业家家属。”
“现在,全城的人都在称赞赵宏宇先生的‘宽容’与‘大爱’。而你,只是一个因为嫉妒而绑架勒索的、丧心病狂的疯子。”
“你的复仇、你的审判、你的所谓‘艺术’,到头来只是为你的仇人谱写了一曲赞歌。”
“你亲手把他送上了道德的制高点。”
“不……不可能……”
张启的眼睛瞪得滚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无法相信自己听到的。
他赌上一切的复仇,最后竟然是这样一个荒诞可笑的结局?
“不!你们在骗我!这是假的!”他疯狂地挣扎着、嘶吼着,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我没有输!我没有输!老师会为我报仇的!他一定会杀了你们!杀了你们所有人!”
江瞳冷漠地看着他,就像在看一堆毫无价值的垃圾。
“带走吧。”她对身后的警员挥了挥手,“他的价值已经没有了。”
张启被两名警员拖出了审讯室,那绝望而疯狂的诅咒声还在走廊里回荡。
审讯室里只剩下了秦漠和江瞳。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秦漠看着江瞳那张苍白而冷漠的侧脸,心中五味杂陈。
他走到她身边,声音有些干涩。
“江瞳,谢谢你。”
“无论如何,今天你救了赵婉婷,也救了我们所有人。”
江瞳没有看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秦漠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让他心惊肉跳的问题。
“张启说的,‘红皇后’的下一个目标是我。这是真的吗?”
江瞳终于缓缓地转过头看着他。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疲惫、有嘲弄,还有一丝秦漠看不懂的东西。
她突然笑了,笑得有些诡异。
“秦队,你怕了?”
秦漠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她。
江瞳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她向前走了一步,凑到秦漠的耳边。
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如同情人耳语般的声音轻声说道:
“别担心。”
“在‘红皇后’找到你之前,我会先找到他。”
“因为他是我的。”
“我的猎物。”
说完,她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审讯室。
只留下秦漠一个人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而在张启被押送往看守所的路上,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脸上突然露出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
“抓住了棋子,游戏才算真正开始啊。”
“老师,您看到了吗?”
“您最完美的‘作品’,和她最顽固的‘守护者’。”
“当守护者也变成祭品时,那该是多么盛大的一场烟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