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已抵达厂区外围！正在向二号泵房隐蔽接近！”
耳机里传来行动队长的声音，冷静而压抑。
指挥车内，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秦漠死死盯着屏幕，左边是江瞳那张苍白却依旧镇定的脸，右边是十几名特警队员在荒草与废墟中如幽灵般穿梭的第一视角画面。
一明一暗，一静一动。
一边是万众瞩目、字字惊心的心理战场。
一边是隐于暗处、招招致命的生死搏杀。
而连接这两个战场的，只有江瞳和秦漠之间那根无形的、名为“信任”的丝线。
此刻，直播间里的气氛也同样凝重。
在江瞳问出那个问题后，“无面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似乎在挣扎，在权衡。
江瞳那番“献身成全艺术”的言论，对他来说，是致命的毒药，也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他能感觉到，江瞳没有说谎。
杀了她，的确是比折磨赵婉婷更能羞辱那个“幕后之人”，也更能证明自己超越“红皇后”的“杰作”。
可一旦他答应，就意味着他承认了自己之前的计划是“错误的”、“愚蠢的”。
这对于他那病态的自尊心来说，是无法接受的。
“你……”
“无面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扭曲。
“你以为用这种低劣的激将法，就能套出我老师的身份？”
“太天真了，‘夜莺’。”
他似乎重新找回了冷静，机械的合成音再次响起，掩盖了他真实的情绪。
“游戏，要按我的规则来。”
“现在，距离第一个四小时，还有最后十分钟。”
“我的第一个谜题，你们还没有给出答案。”
说着，他手中的手术刀，再次缓缓抬起，刀尖在灯光下闪烁着森然的寒芒，对准了赵婉婷那张梨花带雨的脸。
“看来，我的‘作品’，需要第一次‘修饰’了。”
“啊——！”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爆炸，无数人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秦漠的拳头捏得死死的，他恨不得立刻下令强攻！
但他不能！
行动队才刚刚抵达泵房外围，正在勘察地形，寻找最佳的突入口。
他需要时间！
江瞳，必须再为他争取十分钟！
“一个过时的谜题，根本不值得我浪费时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江瞳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种云淡风轻、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腔调。
她看着屏幕里故作镇定的“无面人”，嘴角勾起一抹洞悉一切的冷笑。
“你不敢答应我的提议，是因为你根本做不了主，对吗？”
“什么？”“无面人”的动作一顿。
“你不过是‘红皇后’手中的一把刀，一枚棋子。他让你做什么，你才能做什么。你的所谓‘游戏’，不过是严格按照他写好的剧本在演。”
“你甚至连见我一面的资格都没有，因为你的老师很清楚，你那点可怜的伎G，在我面前，撑不过三分钟。”
“住口！”“无面人”再次被激怒，“你懂什么！”
“我当然懂。”江瞳靠在椅背上，姿态慵懒而高傲，像一个正在审视自己拙劣作品的女王。
“我懂你为什么会选择沙河二号泵房。”
轰！
这句话，不只是对“无面人”，更是对秦漠说的！
秦漠的心脏狠狠一跳！
她是在告诉他，他的判断是正确的！
同时，也是在告诉“无面人”——你的藏身地，我早已知晓！
“无面人”那戴着面具的脸猛地转向四周，眼神里充满了惊疑不定！
这不可能！
这个地方是他精心挑选的，绝不可能暴露！
“很惊讶吗？”江瞳轻笑一声。
“你以为选在一个被遗忘的角落，就能高枕无忧？你忘了，任何一个舞台，都会有它独特的‘回声’。”
“这里的空气里，弥漫着铁锈、氯气和陈年水藻混合的味道。墙壁上那些剥落的墙皮，是典型的上世纪三十年代哥特式工业建筑风格。”
“最有趣的是你脚下。”江瞳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屏幕，落在了他那双沾着灰尘的靴子上。
“那种暗红色的、带有微小金属颗粒的混凝土地面，是当年为了防止高浓度氯气腐蚀而特别调配的。整个南城，只有沙河二号泵房的沉降池控制室，用的是这种地面。”
一瞬间，“无面人”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脚下。
完了！
她不是在猜测！
她是真的知道！
她是怎么知道的？！
直播间里，数千万观众也陷入了呆滞。
“卧槽……这是什么神仙分析？光看直播画面就能确定地点？”
“这已经不是警察了吧？这是通灵师！”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直播……”
指挥车内，秦漠的脸上也写满了震撼。
他虽然推断出了地点，但那是基于卷宗和暗号的逻辑推理。
而江瞳，仅仅通过直播画面里那些最不起眼的细节，就完成了精准的定位！
这个女人的观察力，已经到了一个令人恐惧的地步！
“怎么样？”江瞳看着那个已经彻底陷入恐慌的“无面人”，声音里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意。
“现在，你还觉得，这是你的主场吗？”
“你……你……”“无面人”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他手中的刀再也握不稳了。
他引以为傲的藏身地，在江瞳面前，就像一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滑稽而可笑。
他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被江瞳彻底击穿！
“秦队！”耳机里传来行动队长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目标心理已经崩溃！泵房东南侧通风管道可以作为突入口！请求指示！”
时机已到！
秦漠眼中寒光一闪，刚要下令！
“等等！”江瞳的声音却突然在直播间里响起。
她似乎看穿了秦漠的意图，用一种警告的眼神看了一眼镜头。
然后，她转回头，对着那个已经失魂落魄的“无面人”说道：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费了这么大劲，在泵房的二楼，也就是主控制室里，布置了那么多的‘惊喜’，究竟是想给谁一个‘欢迎仪式’呢？”
二楼？主控制室？
秦漠的心猛地一沉！
行动队长的声音也瞬间变得凝重：“报告秦队！我们通过热成像仪侦测到，二楼的窗户后面……布满了压力传感器和红外线触发装置！一旦我们从任何一个常规入口突入，都会引发爆炸！”
是个陷阱！
江瞳刚才看似在炫技，实际上是在警告他！
这个疯子！
她不仅看穿了凶手的藏身地，连他布置的陷阱都看穿了！
秦漠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如果刚才他贸然下令，后果不堪设想！
他死死地盯着江瞳，大脑飞速思考。
既然常规入口不行，那突破口在哪里？
江瞳一定还会给他提示！
直播画面中，江瞳看着那个已经彻底呆滞的凶手，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玩味。
“你的老师没教过你吗？一个完美的舞台，灯光、布景、演员，缺一不可。你的布景很华丽，演员也选得不错，可惜……”
江瞳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遗憾。
“你的灯光，太差了。”
“主控制室的电源，你竟然直接接在了泵房老旧的总闸上。难道你不知道，那条线路在三年前的那场暴雨中，就已经被判定为危线，随时可能因为负荷过大而短路吗？”
“尤其是……连接着地下蓄水池监测系统的那条备用线路。”
灯光……电源……总闸……地下蓄水-池监测系统……备用线路！
秦漠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瞬间明白了！
“切断备用线路！制造区域性短路！”秦漠对着通讯器低吼道，“行动队！听我命令！技术组一旦切断电源，会造成主控制室三到五秒的黑暗和监控失灵！那就是你们的机会！”
“突入口不是通风管道，是天花板！”
“从三楼的维修通道，直接破顶而入！用最快的速度，在他恢复视野之前，控制住他和人质！”
“明白！”
双线作战，在这一刻，真正地化为了雷霆一击！
直播间里，江瞳还在用她那慵懒而致命的语调，玩弄着猎物的神经。
“现在，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
“你的老师，‘红皇后’，是不是也在这座城市里？”
而在她说话的同时，远在几十公里外的电网控制中心，一名技术警察的手，已经按在了一个红色的按钮上。
按钮上，赫然写着——“沙河二号泵房-地下水池备用供电”。
秦漠看着屏幕，倒数计时。
五！
四！
三！
二！
“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