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队,江顾问她……情况怎么样了?”
重案支队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可怕。
小赵看着一脸寒霜走进来的秦漠,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担忧和探究,齐刷刷地落在了秦漠身上。
那一晚,江瞳在剧院现场的突然崩溃,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所有亲眼目睹的人心里,都炸开了巨大的深坑。
那个神一样的女人,原来,也是会恐惧,会崩溃的。
“她没事。”
秦漠的声音,冰冷而生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连着破了两个大案,精神压力太大,加上现场环境刺激,诱发了急性应激障碍。”
他面不改色地,说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我已经让她回家休息了。”
急性应激障碍?
这个专业的医学名词,让在场的大部分人都愣了一下,虽然不懂,但听起来,似乎也合情合理。
只有老王,这个和秦漠搭档多年的老刑警,从秦漠那异常强硬的态度里,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在秦漠警告的眼神下,把话咽了回去。
“红皇后案,现在由我全权接手。”秦漠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斩钉截铁,“技术队,立刻对那张黑桃A进行详细分析!信息队,把三年前所有与剧院、小丑、扑克牌相关的案件信息全部调出来!”
“是!”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紧张而有序的工作节奏。
只有秦漠自己知道,他的手心,全是冷汗。
他在撒谎。
江瞳的情况,远比他说的要严重得多。
将她送回家后,她就一直把自己关在黑暗的房间里,不吃不喝,不言不语,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无论秦漠怎么叫她,她都没有任何反应。
那是一种比歇斯底里,更让人心慌的死寂。
秦漠知道,他必须把她和这个案子,彻底隔离开。
否则,她真的会被毁掉!
他正想着,办公桌上的内部电话,响了。
是周局。
“秦漠,你来我办公室一趟。”周局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秦漠的心,咯噔一下。
该来的,还是来了。
局长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周局坐在办公桌后,脸色阴沉地看着秦漠。
“我听说了。”周局开门见山,“江瞳在现场,失控了。”
秦漠的心,猛地一紧,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
“是,她最近压力太大了。”他重复着自己的说辞。
“压力大?”周局冷笑一声,将一份文件,扔到了秦漠面前,“你当我这个局长是傻子吗?!”
“红皇后!三年前的‘潘多拉’!秦漠,你比我更清楚,这三个词连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周局站起身,走到秦漠面前,几乎是指着他的鼻子。
“我当初让你看着她,约束她!你就是这么看的?让她直接接触这么危险的案子!她现在精神状况怎么样?还能不能胜任工作?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
强大的压迫感,迎面而来。
秦漠挺直了背脊,迎着周局愤怒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道:
“报告周局,江瞳顾问目前情况稳定,只是需要休整。我申请,让她带薪休假一段时间。”
“休假?”周局的眼睛,眯了起来,“秦漠,你是在跟我打马虎眼?这个案子,除了她,谁能破?”
“我能!”
秦漠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我向您保证,这个案子,我一定能破!在此期间,江瞳的所有责任,由我一力承担!”
他这是在立军令状!
是用自己的前途和职业生涯,在为江瞳做担保!
周局死死地盯着他,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他从秦漠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不顾一切的决绝。
最终,周局疲惫地挥了挥手。
“三天。”
“我只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之内,案子没有突破性进展,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必须让江瞳归队!”
“是!”
从局长办公室出来,秦漠感觉自己像是打了一场仗,浑身都被汗水浸透了。
他没有片刻停留,直接驱车,再次来到了江瞳的公寓楼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
也许,只是想看看她。
哪怕只是隔着一扇门,确认她还安全地待在里面,他也能安心一点。
他将车停在楼下不起眼的角落,点燃了一支烟,目光复杂地看着楼上那扇漆黑的窗户。
他想起将她送回来时,她蜷缩在沙发上,像个被遗弃的小动物。
他想跟她说话,想让她吃点东西,想让她告诉自己,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她始终,一言不发。
他甚至在她空洞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哀求。
她在哀求他,不要问,不要管,让她一个人待着。
那种眼神,让秦漠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他只能告诉她,她被“强制休假”了,案件由他接手,让她好好休息,不准再插手。
然后,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一根烟燃尽,秦漠掐灭了烟头,正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
他看到,那扇他盯了一路的、漆黑的窗户,忽然亮起了一丝微弱的光。
是手机屏幕的光。
那光很暗,一闪而过,但足以让秦漠看清,窗边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是江瞳!
她醒了?
秦漠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就想上楼。
可他的手刚放到车门把手上,就停住了。
他看到,那个身影,只是在窗边站了一会儿,便转身,离开了窗户的范围。
房间,再次陷入了黑暗。
秦漠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也许,她只是起来喝口水。
让她自己安静一下吧,不要再去打扰她了。
秦漠这样告诉自己。
他发动了汽车,缓缓驶离了小区。
他没有看到。
在他车灯消失在街角的瞬间。
那间漆黑的公寓里,江瞳正站在门后,透过猫眼,冷冷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
她脸上的脆弱与迷茫,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淬了冰的、嗜血的疯狂。
她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正在通话中的、经过特殊加密的手机。
她缓缓走到客厅中央,一脚踢开一块伪装得天衣无缝的地板。
从下面,取出了一个被牛皮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陈旧的档案袋。
档案袋的封面上,用红色的墨水,画着一个潦草的、正在滴血的皇冠。
她撕开档案袋,里面散落出几张发黄的照片,和一份烧得残缺不全的报告。
她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张照片上。
照片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面容俊秀的男人,正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找到了。”
江瞳对着电话,用冰冷到没有一丝感情的声音,轻轻说道。
“他出现了。”
“按原计划行事。”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决绝的弧度,眼中,是滔天的恨意与疯狂的杀机。
“这一次……”
“我不会再让他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