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又是一场……精心准备的,献祭啊。”
江瞳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秦漠的心里激起了千层巨浪。
又是“献祭”?
这个词,如今已经成了秦漠的梦魇。
它代表着疯狂、扭曲,和眼前这个女人无法预测的逻辑。
“这只是一起普通的学生坠楼案,卷宗是巡查组那边转过来的,建议做心理疏导回访,怎么就……”
秦漠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江瞳凭什么在看到卷宗的第一眼,就推翻了初步结论?
“普通?”
江瞳嗤笑一声,伸出纤细的手指,在照片上少女的脸上轻轻一点。
“秦队,你仔细看她的眼睛。”
秦漠立刻低头,将目光聚焦在那张年轻的、已经失去生命光彩的脸上。
照片拍得很清晰,女孩的眼睛微微睁着,瞳孔已经散了。
很正常的死后状态。
他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任何异常。
“看出来了么?”江瞳的声音带着一丝循循善诱的玩味。
“……没有。”秦漠老实承认,心里却升起一股挫败感。
“她的眼神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也没有解脱的平静。”
江瞳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魔力,引导着秦漠的思绪。
“那是一种……极致的错愕和不解。就好像,她到死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从上面掉下来。”
秦漠的心头一震!
他再次看向那双眼睛,在江瞳的引导下,那片死寂的灰白里,似乎真的浮现出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
“这太主观了。”秦漠的理智在抗议。
“所以,我们才要去现场,寻找客观的证据,不是吗?我亲爱的……领导。”
江瞳特意在“领导”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秦漠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知道,自己又被她套进去了。
……
半小时后,南城大学,七号女生宿舍楼下。
警戒线已经被撤掉,地面被清洗过,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几个胆大的学生,正对着坠楼的地点指指点点。
“听说了吗?就是这里,会计系那个叫许倩的,昨天晚上从六楼跳下来了。”
“唉,真可惜,长得挺文静的一个女孩子,怎么就想不开了呢?”
“听说是抑郁症,她室友都说她最近精神状态很不好。”
议论声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秦漠和江瞳的耳朵里。
“又是抑郁症。”江瞳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每当有无法解释的死亡时,“抑郁症”总是最好用的借口。
秦漠没有理会她的感慨,径直走向正在和校方负责人交谈的小赵。
“情况怎么样?”
“秦队,江瞳姐,你们来了。”小赵看到他们,立刻迎了上来,脸色有些凝重。
“死者许倩,女,19岁,会计学专业大二学生。这是她宿舍的钥匙。”
小赵将一串钥匙递给秦漠。
“我们已经和她的三个室友做过笔录了。她们都说,许倩最近一段时间情绪很低落,经常一个人发呆,晚上还失眠。案发当晚,她们三个都有不在场证明。”
“是吗?”江瞳接过话头,饶有兴致地问,“说来听听。”
“死者的室我叫李娜,是宿舍长,”小赵翻开笔记本,“她说她当晚在图书馆自习,一直到图书馆关门才回来,有很多同学可以作证。”
“第二个叫王静,她说她在校外的奶茶店做兼职,晚上十点半才下班,有打卡记录。”
“最后一个叫陈月,她说她一直在宿舍里跟父母视频聊天,通话记录显示,她们从八点一直聊到了十点半。”
“而根据法医的初步判断,许倩的死亡时间,大概在晚上十点到十点十五分之间。”
小赵合上本子,总结道:“所以,她们三个,从时间上来看,都没有作案的可能。”
完美的,无懈可击的不在场证明。
“她们人呢?”江瞳问。
“因为宿舍成了案发现场,暂时被封了。学校给她们安排在了招待所,心理老师正在给她们做辅导。”
“带我去见见她们。”江瞳的语气不容置疑。
学校招待所的一个小会议室里。
三个女孩并排坐着,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像三只受了惊的小鹌鹑。
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心理老师,正在温言细语地安慰着她们。
看到秦漠和江瞳进来,心理老师站了起来:“警察同志,孩子们的情绪刚刚稳定一点,你们看……”
“我们只问几个问题。”秦漠言简意赅。
他走到三个女孩面前,目光逐一扫过她们的脸。
李娜,宿舍长,长相大气,穿着打扮看得出家境不错,虽然眼睛红肿,但眉宇间带着一丝镇定和条理。
王静,坐在中间,相貌平平,一直低着头,手指紧张地抠着衣角,看起来最是胆小懦弱。
陈月,最边上的女孩,脸上还带着婴儿肥,哭得最凶,眼睛肿得像核桃,此刻还在不停地抽泣。
“我们是市局重案支队的。”秦漠亮出证件,“关于许倩的事情,我们想再了解一些情况。”
李娜作为代表,抬起头,声音沙哑地开口:“警察叔叔,我们知道的,昨天都已经跟派出所的警察说过了。小倩她……她就是自己想不开,真的。”
她说着,眼圈又红了。
“是啊……呜呜……小倩她太可怜了……”陈月跟着哭了起来。
王静则把头埋得更低了。
一场完美的、充满了悲伤的表演。
秦漠正准备按照流程询问,却被江瞳拦住了。
从进门开始,江瞳就一言不发。
她没有坐下,只是抱着手臂,站在门口的光影里,像一个冷漠的旁观者,用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静静地打量着这三个“无辜”的女孩。
她的沉默,比任何严厉的审问都更具压迫感。
会议室里的气氛,因为她的存在,变得越来越凝重,连陈月的哭声都渐渐小了下去。
女孩们开始感到不安。
她们能感觉到,那道来自门口的视线,像手术刀一样,正在一层一层地剥开她们伪装出来的悲伤。
终于,李娜忍不住了,她鼓起勇气,迎上江瞳的目光。
“这位警官,你……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们?我们……”
江瞳终于动了。
她缓缓地从阴影里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到三个女孩面前。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她们的心尖上。
她没有看开口说话的李娜,也没有看哭泣的陈月,而是径直走到了那个从头到尾都一言不发的王静面前。
她蹲下身,与始终低着头的王静平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你很怕我。”
江瞳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王静的身体,猛地一颤。
“我……我没有……”她的声音细若蚊蚋。
“不,你有。”江瞳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但你怕的,不是我这个警察。”
江瞳伸出手,轻轻抬起了王静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在王静惊恐的眼神中,江瞳的目光,却缓缓地、意味深长地,越过她的肩膀,看向了她身后的李娜和陈月。
“你怕的,是她们。”
“你怕说错一个字,她们会像对待许倩一样,对待你。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