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在以一个同事的身份问我,还是在以一个……工具的身份,确认自己的价值?”
江瞳轻飘飘的一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秦漠刚刚鼓起的全部勇气。
他的脸,瞬间涨红,又在极度的难堪中变得铁青。
他想发火,想质问,想用最严厉的措辞呵斥这个无法无天的女人。
但是,看着江-瞳-那-双带笑的眼睛,他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败了。
在心理的交锋上,他再一次一败涂地。
江瞳没有再追问,只是收回目光,转身朝着储藏室外走去。
她的背影依旧纤细,白色的长裙上沾了些灰尘,步伐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从容。
秦漠站在原地,看着她从自己身边走过,一股混杂着百合花香和血腥味的、独属于她的气息,擦过他的鼻尖。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
……
“衔尾蛇”连环杀人案,以一种戏剧性的方式宣告破获。
真凶“梦神”温利落网,其模仿者顾渊的罪证也进一步被夯实。
整个市局,乃至整个南城,都轰动了。
市局大楼里,重案支队成了所有单位瞩目的焦点。
“听说了吗?重案支队那个秦漠,带着一个女警,设了个局,就把那个变态杀人魔给钓出来了!”
“何止啊!我听现场的兄弟说,那个女警,代号‘夜莺’的,简直神了!就凭几句话,就把凶手的职业给画出来了!”
“我也听说了,好像就是之前那个被停职的疯……呃,天才,江瞳!”
走廊里,到处都是压低了声音的议论。
每一个字,都带着惊叹、好奇和一丝敬畏。
重案支队的办公室里,气氛却有些诡异。
小赵和一众年轻警员,围着江瞳的办公桌,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
“江瞳姐!你太牛了!你是怎么想到凶手会把人藏在画廊里的?我们当时都以为你被绑架了,魂都吓飞了!”
“是啊是啊!还有那个温利,装得跟个三好学生似的,谁能想到他就是‘梦神’啊!”
“江瞳姐,你教教我们吧,你是怎么看穿人心的啊?”
江瞳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把玩着一支笔,脸上挂着懒洋洋的笑。
她没有回答任何问题,只是偶尔抬眼,目光越过叽叽喳喳的众人,投向不远处,那间独立的支队长办公室。
秦漠把自己关在里面,已经整整两个小时了。
“行了行了,都围在这干什么?案卷都整理完了?”
老王端着个大茶缸子走过来,把一群小年轻驱散开。
他走到江瞳旁边,压低了声音,朝秦漠的办公室努了努嘴。
“你跟队长……又闹别扭了?”
江瞳转着笔的手一顿,挑了挑眉:“我可没那个闲工夫。”
“那你也真是……”老王咂了咂嘴,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你不知道,你‘失踪’那几分钟,队长的脸都白了,吼得跟要吃人一样。全队的人,第一次见他那么失态。”
江-瞳-的-眼-睫,不易察觉地颤动了一下。
老王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江瞳啊,我知道你厉害。但秦队这人,就是个石头性子,一板一眼的,你别……老那么逗他。他那是真担心你。”
江瞳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砰”的一声推开。
秦漠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他的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终定格在江瞳身上。
那眼神,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复杂。
有审视,有戒备,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明的情绪。
“江瞳,跟我来一下。”
他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冰冷和不容置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们两人身上。
局长办公室。
厚重的红木办公桌后,年过半百的刘局长放下手里的保温杯,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
“秦漠,江瞳,这次的案子,你们干得非常漂亮!”
刘局长毫不吝啬自己的赞扬,“特别是江瞳同志,不畏艰险,以身为饵,展现出了我们新时代刑警的智慧和勇气!市里已经决定,要给你们整个支队请功!”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秦漠立正站好,回答得一丝不苟。
江瞳则懒洋洋地站在一旁,仿佛被表扬的不是自己。
“嗯,”刘局长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看向秦漠,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不过,这次的行动,风险也确实太大了。秦漠,你是支队长,怎么能同意这么……胡闹的计划?”
秦漠的身体一僵,低下了头:“是我的失职,我愿意接受任何处分。”
“处分你?我处分你,南城的老百姓找谁要安全感去?”
刘局长摆了摆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我叫你们来,不是为了追责,是为了解决问题。”
他看向江瞳,眼神变得锐利而深邃。
“江瞳同志,你的能力,我们都有目共睹。你是一把独一无二的,锋利无比的手术刀。但是……”
刘局长的声音沉了下来,“手术刀,如果使用不当,或者自己有了想法,那它伤到的,可能就不仅仅是敌人了。”
这话,意有所指。
秦漠的心猛地一紧,下意识地看向江瞳。
江瞳却像是没听懂刘局长的弦外之音,脸上依旧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淡然。
“所以,”刘局长最后看向秦漠,下达了最终的决定,“经过局党委研究决定,鉴于江瞳同志在心理侧写领域的特殊才能,正式成立‘重案支队心理行为研究小组’,由江瞳同志担任组长。”
秦漠愣住了。
江瞳也意外地挑了挑眉。
“而你,秦漠,”刘局长的目光牢牢锁定住他,“除了重案支队长的职务外,兼任该小组的……直接负责人。”
“你要做的,就是握紧这把刀。用好它,同时……也要看好它。”
刘局长的话,掷地有声。
这已经不是暗示,而是赤裸裸的命令。
从局长办公室出来,走廊里,秦漠和江瞳一路无言。
秦漠的心情,比铅块还要沉重。
局长的决定,无疑是将江瞳这颗“定时炸弹”,彻底绑在了他的身上。
他既是她的领导,也成了她的……监护人。
他不知道这究竟是一种信任,还是一种考验。
“秦队。”
快到办公室门口时,江瞳忽然停下脚步,开口了。
“以后,你就是我的直属领导了。”
她的语气里,听不出是认真还是调侃。
“是。”秦漠冷硬地回答。
“那我是不是应该……多听听领导的意见?”江瞳转过身,仰头看着他,眼睛在走廊的光线下,亮得惊人。
秦漠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以为她终于要“服软”了。
然而,下一秒,一个文件夹被“啪”的一声拍在了他的胸口。
“正好,领导,看看这个吧。”
秦漠下意识地接过文件夹,打开。
第一页,是一张少女苍白而绝望的脸的照片。
下面一行小字:许倩,女,19岁,南城大学大二学生,于昨晚22点15分,从学校七号宿舍楼坠亡,初步判断为……自杀。
秦漠的眉头紧紧皱起。
这只是一起普通的、由辖区派出所处理的自杀案,卷宗为什么会到这里?
他抬起头,不解地看向江瞳。
江瞳的嘴角,噙着一抹冰冷的、嗜血的笑意,像一只终于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自杀?”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让秦漠的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凉意。
“不,秦队,这不是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