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终于来了,秦队长。”
声音是从画廊最深处的一个储藏室里传来的,平静,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欣慰。
秦漠一脚踹开虚掩的门,手中的枪稳稳地指向声源。
储藏室里堆满了画框和防尘布,在昏暗的应急灯下,显得光怪陆离。
房间中央,画廊老板张总最信任的、那个看起来永远谦逊无害的助理——温利,正静静地站着。
他穿着一身熨帖的黑色西装,戴着白手套,金丝眼镜后的那双眼睛,闪烁着一种狂热而又满足的光芒。
在他的脚边,江瞳静静地躺在地板上,白色的长裙铺展开来,像一朵被揉碎的百合。
她的眼睛紧闭着,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仿佛已经失去了所有生命迹象。
温利的手中,拿着一支注射器,里面是满满的、清澈的液体。
那针尖,在灯光下闪烁着比手术刀还冷的光芒。
“放开她!”秦漠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凛冽的杀意。
他的心脏,像被一只巨手死死捏住,疼得快要窒息。
他不敢想象,如果自己晚来一步,那支注射器里的东西会进入江瞳的身体。
温利看到秦漠手中的枪,却丝毫没有慌张。
他甚至露出了一个近乎优雅的微笑。
“放开她?秦队长,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他低下头,用一种近乎痴迷的眼神看着地上的江瞳,那眼神,就像是在欣赏一件绝世的艺术品。
“她是我最完美的作品,是我寻觅了半生的‘圣体’。我怎么可能……放开她?”
“原来是你。”秦漠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第一个死者,张老板,也是你杀的。”
“杀?”温利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悲悯,“不,我不是在杀他,我是在‘成全’他。他是个满身铜臭的商人,他不懂艺术,他只会用金钱去玷污美。我爱他,所以我不能看着他继续堕落下去。我把他变成了永恒,变成了我的第一件作品,‘衔尾蛇’,让他自我吞噬掉所有的罪恶。这才是对他最好的救赎。”
他的语气,虔诚得像个狂信徒。
“后面的两个人,也一样。他们都是被欲望腐蚀的躯壳。而我,是净化他们的神。”
“你就是‘梦神’。”秦漠一字一顿地说道。
“是。”温利毫不避讳地承认了,“我以为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能理解我了。直到……我看到了她。”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江瞳身上,变得无比炙热。
“她在电视上分析案情的样子,她用‘献祭’这个词的时候,我就知道,她和我是同类!她是唯一一个能看懂我艺术的灵魂!我不需要去寻找了,我的缪斯,她自己找到了我!”
温利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态的潮红。
“我不想杀死她,秦队长,你误会了。她是如此完美,杀死她是对艺术最大的犯罪。我要让她,成为我的合作者,我的伴侣,我的……永恒的灵感女神。”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注射器,针尖对准了江瞳白皙的脖颈。
“只不过,她的思想太吵闹了,充满了你们这些凡人的规则和逻辑。我只需要她的身体和她的灵魂,不需要她那颗被世俗污染了的大脑。”
“这支针管里,是高浓度的巴比妥和琥珀胆碱。她会陷入深度的、永恒的沉睡,她的身体会变得像黏土一样柔软,任由我塑造成任何我想要的模样。她会成为我最伟大的、活着的艺术品。”
“你敢!”秦漠的眼睛因为愤怒而变得赤红,他全身的肌肉都紧绷到了极限,准备在温利行动的瞬间,不顾一切地开枪。
就在温利的针尖即将触碰到江瞳皮肤的那一刹那。
变故陡生!
原本“昏迷不醒”的江瞳,那双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昏迷后的迷茫,只有冰冷刺骨的清醒和……杀意!
在温利震惊的目光中,江瞳的手快如闪电,一把抓住了他持着注射器的手腕,五指如铁钳般用力!
与此同时,她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动,另一只手的手肘狠狠地撞向温利的肋下!
“呃!”
温利发出一声闷哼,剧痛让他手一松。
“你错了,”江瞳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如同死神的低语。
“我不是你的作品。”
“我是你的……送葬人。”
“砰!”
枪声,在封闭的储藏室里炸响!
秦漠开枪了。
子弹没有射向温利的要害,而是精准地击中了他持枪的右肩。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踉跄后退,手中的注射器“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几乎在同一时间,埋伏在外的特警们如潮水般涌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从四面八方对准了温利。
大局已定。
温利看着自己流血的肩膀,又看了看已经站起身的江瞳,脸上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一个诡异的、释然的笑容。
他被两名特警死死按在地上,戴上了冰冷的手铐。
他不再挣扎,只是抬起头,痴痴地看着江瞳,像是在欣赏自己未完成的杰作。
秦漠冲到江瞳身边,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上下检查着,声音因为后怕而止不住地颤抖。
“你没事吧?!你有没有受伤?他有没有对你……”
他语无伦次,那张万年冰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如此明显的惊慌和关切。
江瞳的身体,在他触碰到的那一刻,不易察觉地僵硬了一下。
她轻轻推开了秦漠的手。
“我没事。”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细微的疲惫。
她不是真的刀枪不入,刚刚那一下,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转过身,走向那个已经被制服的“艺术家”。
“你以为你赢了吗?”秦漠以为她在质问犯人。
温利被警察押着,闻言却笑了,笑得无比畅快。
他抬起头,那双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洞悉一切的、令人毛骨悚T然的光芒。
“不,我没有赢。但是,你也输了,江警官。”
他看着江瞳,然后,目光缓缓地、意味深长地转向了她身后的秦漠。
“你知道张总……我的第一件作品,他为什么非死不可吗?”
温利的声音充满了蛊惑性。
“你以为真的只是为了那可笑的艺术?不……”
他的视线,越过众人,投向墙角一张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合影。
照片上,画廊老板张总正亲密地搂着另一个年轻男人的肩膀,笑容灿烂。
“是因为爱。”
温利的声音变得轻柔而残忍,像是在述说一个美丽的爱情悲剧。
“因为我爱他,所以他只能是我的。任何分享,都是玷污。任何不纯粹,都必须被净化。他的生命,他的灵魂,他的身体,都只能是我一个人的艺术品。”
他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恶寒。
那是一种极致的、扭曲到变态的占有欲。
说完,温利笑了。
他不再看秦漠,目光重新锁定了江瞳,那眼神,仿佛能刺穿她的灵魂。
“那你呢,江警官?”
“你把他,”他用下巴指了指秦漠,“这个像冰山一样,活在规则里的男人,一步一步拉进你的地狱,陪你上演这出疯狂的戏剧……”
“你又是为了什么?”
温利的声音,像魔鬼的提问,在寂静的储藏室里回荡。
“是为了抓住我,为了所谓的正义?”
“还是……为了享受把他拉下神坛,让他为你失控,为你疯狂的……”
“……占有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