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单位注意,‘夜莺’已经进入画廊。重复,‘夜莺’已经进入画廊。各单位保持静默,按预定方案就位。”
改装过的警用通讯频道里,传来秦漠压抑着极度紧张情绪的、冰冷的声音。
城南,那间因为“衔尾蛇”命案而一度被封锁的画廊,此刻灯火通明。
它以一种诡异的速度被重新布置,对外宣称是举办一场名为“涅槃”的新锐艺术家个人首展。
而这位新锐艺术家,就是江瞳。
此刻,她的代号是“夜莺”。
画廊里,悠扬而诡异的大提琴曲在流淌。
江瞳穿着一袭简单的纯白色长裙,赤着双脚,行走在冰冷光滑的地板上。
她的长发随意地披散着,脸上未施粉黛,却有一种惊心动魄的苍白和脆弱感。
她就像一个迷失在自己艺术世界里的梦游者,眼神空灵而又神经质,时而在一幅画前驻足沉思,时而又像是被什么惊吓到一样,惶恐地四处张望。
那些画,都是她亲手画的。
在不到十二个小时的时间里,她把自己关在画室里,用最浓烈的色彩,画出了一幅幅充满了生命挣扎、死亡诱惑和扭曲美感的作品。
那些画作,美丽而又令人不安,仿佛能把人的灵魂吸进去。
连警队里最粗犷的老刑警看了,都觉得后背发凉。
他们无法想象,一个人的内心要有多么疯狂,才能创造出这样的东西。
画廊里,三三两两地散落着一些“艺术爱好者”。
他们穿着得体,举着香槟,低声交谈,但每一个人的眼神,都在不经意间扫过全场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是市局最精锐的便衣警察。
小赵就装扮成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文艺青年,手里拿着一本画册,心脏却紧张得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整个画廊,从天花板的通风口,到每一个装饰盆栽里,都装满了针孔摄像头和拾音器。
画廊外,几辆看似普通的厢式货车里,坐满了荷枪实弹的特警。
一张由上百名警力编织的天罗地网,已经悄然张开,只等着那只名为“梦神”的蝴蝶,自己撞上来。
秦漠就站在这张网的中心。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打着领带,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按照江瞳的“剧本”,他此刻的身份是这次画展的策展人,一个被“夜莺”的才华深深吸引,并倾尽所有为其举办画展的痴迷者。
他必须寸步不离地跟在江瞳身边,用一种混合着欣赏、迷恋和保护欲的眼神看着她。
这对他来说,比连续审讯七十二小时还要折磨。
“秦队,她演得……真像。”耳机里,传来老王低沉的声音。
秦漠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那个白色的身影上。
他看着江瞳赤脚走过冰冷的地面,看着她用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沉浸在自己创造的角色里,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一阵阵地发紧。
他分不清,她是在演戏,还是在某一刻,她真的变成了那个脆弱、敏感、在毁灭边缘徘徊的“夜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画廊里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但都是自己人。
那个神秘的“梦神”,迟迟没有出现。
“秦队,会不会是我们想错了?”耳机里的气氛开始变得焦躁,“也许对方根本没上钩,或者他已经识破了我们的计划?”
秦漠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已经快到午夜了。
这是他们预定的最后时限。
如果“梦神”再不出现,行动就将宣告失败。
而失败的代价,不仅仅是二十四小时赌约的终结,更是让一个极度危险的罪犯,彻底隐匿于黑暗之中。
更重要的是,江瞳……
他不敢想下去。
“再等十分钟,”秦漠的声音嘶哑,“十分钟后,如果还没有动静,清场,带‘夜莺’撤离。”
他迈开脚步,向着站在一幅巨大画作前的江瞳走去。
那幅画的名字,叫《献祭》。
画面上,一个美丽的女子被荆棘缠绕,脸上却露出了近乎圣洁的微笑。
秦漠走到江瞳身后,按照“剧本”,他应该伸出手,温柔地为她披上一件外衣。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她肩膀的那一刻。
“滋啦——”
画廊东北角的一片区域,所有的射灯突然闪烁了一下,瞬间熄灭。
那一角,顿时陷入了浓稠的黑暗之中。
“怎么回事?!电力组!报告情况!”秦漠的声音瞬间变得凌厉。
“秦队!那一区的线路好像短路了!备用电源没有启动!”
“通讯中断!东北角的几个监控点信号全部消失!”
耳机里传来一片嘈杂和混乱。
秦漠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这不是意外!这是人为的!
“所有人!向东北角包抄!保护‘夜莺’!”他对着麦克风怒吼。
“啪!”
画廊里其余的灯光,在同一时间恢复了正常。
刺眼的灯光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当秦漠再次睁开眼,看向刚刚江瞳站立的位置时,瞳孔骤然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那里,空无一人。
那个穿着白色长裙的身影,那个在他视线里停留了整整几个小时的身影,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仿佛被黑暗彻底吞噬。
恐慌,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刺骨的恐慌,瞬间攫住了秦漠的心脏。
“江瞳!”
他失声喊出了她的名字,而不是代号。
“她在哪儿?!回答我!她在哪儿?!”他对着通讯器,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整个画廊的便衣都疯了一样冲向那个角落,但那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打斗痕迹,没有血迹,什么都没有。
就像她自己走进了黑暗里,再也没有出来。
小赵跑了过来,脸色煞白如纸:“秦队……窗户和门都锁着,他……他们不可能出去的!”
“他还在里面!”秦漠的眼睛瞬间红了。
就在这时,一名眼尖的警员在刚刚江瞳站立的地板上,发现了一样东西。
那不是挣扎中掉落的物品,而是被刻意放在那里的。
一张折叠起来的素描纸。
秦漠冲过去,颤抖着手打开了那张纸。
纸上,是一幅画。
画风细腻而又充满了古典韵味,用炭笔勾勒而成。
画中,是一只天鹅。
一只脖颈被折断,羽毛凌乱,正在痛苦死去的……天鹅。
在画的右下角,有一个签名。
一个所有人都忽略了的、却又无比熟悉的签名。
秦漠的血液,在这一刻几乎凝固。
他猛地抬起头,脑海中闪过无数被忽略的细节——那个总是默默无闻跟在死者身后的身影,那个在案发后表现得最悲痛、提供了最多“有用”线索的助理,那个……拥有完美不在场证明,从一开始就被排除在嫌疑人之外的人!
他一把抢过小赵的对讲机,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道:
“封锁画廊!任何人不准出去!他在里面!他没有带江瞳走,他只是把她藏起来了!”
秦漠的眼睛里,是滔天的怒火和悔恨。
“‘梦神’……凶手是——温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