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装乖后她杀疯了 > 9. 踏春宴会(二)
    日头渐高,园子内宾客尽数都已经到齐,满园芳华灼灼,笑语嫣然。

    正厅中寒暄已毕,谢夫人笑意温和,目光扫过满园的少女,柔声开口:“春日风光正好,拘在园内未免辜负盛景。我素爱骑马,这园子后院的马场开阔,春景绝佳,大家若是有兴致,便同我一道去马场踏青散心。”

    大晋民风素来开放,不同于前朝那般拘束,世家贵女自幼便习得多项技艺,骑马更是必修课业,与琴棋书画都是每位贵女必学的技艺。

    众人欣然应和,纷纷起身随行,袅袅婷婷的身影穿梭在柳堤□□之间,衬得满园春色愈发生动鲜活。

    人群中段,一抹水碧色身影显得格外清淡,与周遭满身珠翠、华贵艳丽的贵女格格不入。

    孟映雪静静立在人群之中,垂着纤长的眼睫,身姿纤细挺拔,脊背却始终绷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挺直。

    “表姐。”一道娇俏却暗藏讥讽的声音骤然在身侧响起。

    孟映雪缓缓抬眸,眼帘轻掀,面上浮出一抹浅淡温顺的笑意。

    来人正是宋知瑶,此刻她的眉眼带着几分恃宠而骄的娇蛮。

    宋知瑶今日一路紧盯孟映雪,满心期待着她当众毒发、烂脸毁容,沦为全场笑柄,在所有世家贵女面前颜面尽失。

    此刻她带着两三个交好的世家贵女,故作亲昵地凑到孟映雪身侧,眉眼间藏着按捺不住的戏谑与等着看戏的得意。

    宋知瑶身边的几名贵女皆是诰京中世家的小姐,从未见过孟映雪。

    她们见宋知瑶特意凑上前与她近,其中一位黄裙的贵女便好奇低声询问:“知瑶,这位小姐是?看着眼生得很,从未在京中宴席上见过。”

    宋知瑶闻言,唇角勾起一抹隐秘的轻蔑笑意,故作温和大方,柔声介绍,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遭几人尽数听清:“这是我表姐,孟映雪。自小在云麓长大,前些年才来宋府寄住,表姐从小就性子腼腆,素来不爱出门,诸位姐妹不曾见过,也是正常。”

    寥寥数语,看似温和介绍,实则刻意留白,引人揣测。

    果然,话音刚落,旁边另一位青裙贵女立刻追问:“原来是宋府亲戚,不知孟小姐府上是哪家?”

    宋知瑶似是犹豫片刻,故作随口答道:“也不是什么名门世家,就是云麓那边,寻常商贾人家罢了。”

    “商贾?”

    二字落地,周遭几名贵女的神色瞬间齐齐一变。

    大晋虽民风开放,却依旧严守士农工商的等级秩序。商贾居于末流,最为世家士族轻视鄙夷。

    方才还带着温和客套的目光,瞬间染上浓郁的轻视、鄙夷,甚至夹杂着几分厌弃。众人下意识微微侧身,不动声色拉开与孟映雪的距离,仿佛沾染半分,便会辱了自己的世家身份。

    一道道细碎刺眼的目光落在身上,尖锐又难堪。

    孟映雪尽收眼底,心中一片冷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讽,快得无人察觉。

    八年宋府磋磨,这般看人下碟与趋炎附势的嘴脸,她早已看得麻木。

    面上,她依旧维持着温顺腼腆的模样,微微垂首,指尖轻拢衣袖,眉眼温顺无害,仿佛全然未曾察觉众人的轻视,安静又怯懦,愈发衬得宋知瑶待人亲和温婉。

    宋知瑶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快意翻涌,只觉胸口积压多年的郁气一扫而空。

    她最嫉恨孟映雪这副天生的温顺的样子,如今一句商贾出身,便足以让她被所有世家轻视,将她狠狠踩在脚下。

    心中狂喜之下,宋知瑶更是笃定,只需片刻,孟映雪毒发毁容,今日这场盛宴,便是她此生最大的笑柄。

    她压下心底的得意,愈发亲昵地挽住孟映雪的手臂,语气温柔得近乎虚伪:“表姐第一次来赴宴,这般多世家小姐在场,想必心里定然拘谨不安。别怕,我陪着你便是,免得你一个人孤单无依。”

    温热的触感落在臂间,令孟映雪觉得虚假又恶心。

    孟映雪心底冷笑不止,面上依旧温顺点头,轻声道谢:“多谢表妹照拂。”

    她眉眼低垂,神色乖巧柔软,完美贴合着宋知瑶为外人塑造的、怯懦孤女的模样,滴水不漏。

    几人这般并肩说着话,随着众人一同前行,穿过层层亭台回廊,往后院马场走去。

    这座府邸园子极大,庭院深深,千回百转。青石板回廊蜿蜒曲折,两侧柳丝垂绦,繁花簇簇,暖风穿廊而过,携着花草清甜的香气,处处都是雅致盛景。

    一行人走走停停,穿过月洞门,绕过临水假山,一路春光烂漫,景致更迭不休。

    一路上,人声喧闹,贵女们三三两两谈笑风生,讨论着春日盛景,期许着待会骑马踏青的惬意。

    唯有宋知瑶,全程心不在焉。

    她无心赏景,亦无心闲谈,一双眼睛死死黏在孟映雪的侧脸之上,一瞬不离,满心焦灼与期待。

    一步,两步,百步……

    时间一点点流逝,从入园回廊,到花木深径,再到视野渐阔的后院空地。

    前方马场辽阔的轮廓已然清晰可见,春风拂面,暖意融融。

    可孟映雪那张清丽绝俗的脸颊,自始至终光洁细腻,白皙莹润,不见半点泛红、溃烂的痕迹。

    她的眉眼依旧清澈明亮,神色如常,甚至连一丝不适的蹙眉都未曾有过。

    安稳得太过诡异。

    宋知瑶心中的狂喜与期待,一点点冷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惊疑与慌乱。

    怎么会?

    时辰绝对不会错,毒药是她亲手在孟映雪换衣裳时掺入的,剂量绝对足够,按理说此刻早已毒发,为何孟映雪她半点异样全无?

    宋知瑶再也按捺不住,趁着周遭人声嘈杂,众人目光皆落在前方马场景致之上,悄悄凑近孟映雪身侧,压低声音,状似关切地旁敲侧击:“表姐,今日阳光刺眼,这一路走过来,你脸上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比如发痒、发烫之类的?”

    话音落下,她屏息凝神,死死盯着孟映雪的神情,等待着她露出破绽。

    孟映雪心头嗤笑一声。

    蠢货。

    当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区区枯容草,宋知瑶这点粗浅阴私的手段,在她眼中不过是小把戏。

    孟映雪心中清明透彻,面上却全然不显。

    她缓缓抬眸,眼底带着几分茫然懵懂,温顺摇头,轻声细语:“多谢表妹关心,我并无不适。”

    话音顿了顿,她似是不经意抬手,轻轻拂过脸颊,语气自然道:“许是这边柳树太多,春风卷着柳絮纷飞,偶尔落在脸上,微微有些发痒罢了,不碍事的。”

    柳絮发痒?

    宋知瑶心头一沉,彻底茫然。

    是毒粉失效了?还是纤云办事不力,弄错了药量?

    亦或是……孟映雪早就识破了她的算计,故意装作无事,在戏耍她?

    她反复打量着眼前眼神纯净的少女,看着她眉眼恬淡毫无城府的模样,又全然不像是早已洞悉一切的样子。

    若是真的识破,孟映雪绝不会这般坦然自若。

    思来想去,宋知瑶心中愈发烦躁,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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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打定主意,今日回府之后,定要好好盘问纤云,查清究竟是哪里出了纰漏。

    压下满心惊疑,她不敢再多问,生怕言多必失,惹得孟映雪起疑,只得干笑两声,故作无事地扯开话题:“原来如此,倒是我多虑了。”

    说完,她便别过目光,再不敢随意打探,只是心底的不甘与疑惑,久久无法平息。

    说话间,众人已然穿过最后一道□□,豁然开朗。

    偌大的马场赫然铺展在眼前。

    马场广袤无垠,一眼望不到尽头。满地青草翠色欲滴,绵软如茵,踩上去轻柔无声。两侧杨柳依依,江水浩渺,枝条垂入波光粼粼的江水之中,别有几分韵味。春风掠过江面,漾起层层碎金,水光天色融为一体,辽阔壮丽,美得令人心胸开阔,让人不由得多了几分肆意洒脱。

    谢家仆从早已将马匹备好,骏马整齐列队,皆是品种优良、身姿矫健的良驹,毛色油亮,温顺壮硕。

    贵女们见状,皆是眼底发亮,跃跃欲试,便陆陆续续带着丫鬟,去一旁事先安排好的各自的房里,换上方便骑马的劲装。

    没过多久,便见她们一身劲装,英姿飒爽地走了出来,纷纷上前挑选马匹。

    孟映雪换好衣服后推门而出,喧闹的人声在耳边响起,她望着眼前辽阔马场,脚步骤然一顿,身形微微凝滞。

    尘封多年的记忆,骤然翻涌而出,汹涌得让她心口微窒,连呼吸都轻轻滞涩半拍。

    她最后一次安稳自在地骑马,正是十岁那年,父母尚在的暮春时节。

    彼时也是这般晴光正好,芳草连天,春光温柔得不像话。

    她的父亲生意虽然忙碌,却总会抽出闲暇时间陪伴她。

    孟映雪还记得那日父亲一身素雅云锦长衫,身姿挺拔温雅,立在自家的青茵草场之间,手把手教自己握缰、控力、稳身、缓驰。他手掌宽厚温热,耐心纠正她所有不稳的姿势,轻声细语教她何为追风、何为从容。

    隔着不远的柳荫垂落处,她母亲身着浅色的罗裙,鬓边簪着细碎珠花,眉眼温柔如水。手里还提着一碟她最爱的桂花蒸糕与蜜渍青梅,静静倚树凝望,眼底盛满化不开的宠溺。

    那时的孟映雪,是名副其实的云端娇女,鲜活烂漫无忧无虑。

    她年纪尚小,心性却热烈,骑着温顺雪白的小马驹,在自家无边无际的草场上肆意驰骋。风拂长发,裙裾翻飞,马蹄踏碎满地春光,清脆的笑声一路散落,响彻整片草场。

    她跑闹着,无拘无束,肆意拥抱风和自由。

    那是她短暂余生里,明亮又滚烫的一段时光,是她往后八年黑暗岁月里,撑着她熬下去的念想与微光。

    可韶光易逝,美梦易碎。

    转瞬之间,所有温柔圆满轰然碎裂,遍地狼藉。

    冬夜风雪,血色漫天。双亲惨死,家破人亡。

    昔日云端娇女,一朝跌落泥沼。

    自此,烂漫鲜活的少女彻底死去。

    她孤身寄人篱下,困死宋府深宅,步步隐忍,不得不收起所有性情,日日伪装,在人心诡谲的后院夹缝求生。

    八年,整整八年,她未踏出宋府院门半步。

    她再也没有碰过缰绳,没有踏进过草场,更别说感受半分策马追风的肆意自由。

    久到她几乎快要忘记,原来天地这般辽阔,原来风可以这般肆意,原来人可以不用步步拘谨算计,如此小心翼翼地活着。

    思绪翻飞,往事层层交织翻涌,死死缠在孟映雪的心头,压得她胸腔酸涩,指尖微僵,久久无法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