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尉这个官衔,哪怕是在上京城当职也不过是八品,是以与之往来的多是同阶或更低阶的官员,或者是家中富庶的员外富商之类,女眷亦是如此。
到了县尉府上,看到那一张张的生面孔,阮心棠便知自己的猜测没有错,以林小姐的身份,是请不来那些高门贵女来赴宴的。
“心棠,那些点心看着不错,咱们过去尝尝吧。”
案桌上摆盘精致的点心让冯汐挪不开眼,她拉着阮心棠过去,拿起一块做成花朵样式的酥饼递了过去。
这糕点样式嘛还算精巧,不过闻着却没有香味,阮心棠不想拂了冯汐的心意,便接过来咬了一口。
“味道如何?”
满嘴的甜腻味儿,饼皮也不够酥软,阮心棠勉强咽下,说道:“还行。”
冯汐也拿起一块咬下,“嗯,好吃。”
“哟,我道是谁呢,原来是冯汐妹妹啊,你这不与姐妹们说话,倒自顾吃起来了。”林馨儿话语里暗带嘲讽,“瞧妹妹这模样,应当是不曾吃过这么好的点心吧,你呀不必客气,想吃什么便多吃些吧,不然吃了这门,只怕是没机会吃到咯。”
她拿起帕子掩唇偷笑,身旁与之交好得姑娘们也都跟着笑了起来。
冯汐脸颊绯红,只觉得这剩下半块饼也没了滋味。就知道林馨儿叫她来不会有什么好事!
“原来这就是馨儿姐姐一直提到的冯姑娘啊,馨儿姐姐心善,知道你家里拮据,便借着这次宴会请你来开开眼界,冯姑娘,你可得好好谢谢馨儿姐姐啊。”
“是呀,若是换做旁人,你这种身份啊连门都进不来。”
“这些点心可都是林府的大厨做的,外头可吃不到,咱们馨儿啊还是念旧,可记得你这个妹妹呢。”
……
为了讨好林馨儿,那几个姑娘便附和着说些贬低冯汐的话,意图让她开心。
恶言刺耳,冯汐手里的糕点已然被她捏的粉碎,可她却只能忍下,这几人她都惹不起。
阮心棠在旁听着心中也起了怒意,同时又有几分愧悔。曾几何时,她也如林馨儿一般以捉弄人取乐,只不过恶语相向的人是阮雁回…
她太过了解这样的人了,惯是欺软怕硬。对付她们,就得更强势些。
“呸!”阮心棠将口中的酥饼碎屑啐了出来,嫌弃的说道:“阿汐,我真以为你带我来长见识的呢,可这儿也不怎么样嘛,这东西也能叫点心?还大厨呢,还没我们老家街上卖饼的大爷做的香。”
光顾着嘲笑冯汐了,林馨儿倒不曾在意她身旁还有个人。“你是谁?竟如此粗鄙无礼。”
冯汐护在阮心棠身前:“这是我家远房表姐,陪我一道来的。”
林馨儿上下打量着阮心棠,见她衣着朴素,估摸着是个乡下来的野丫头罢了。
“果真是一家人,净是些没见过世面的,我家大厨可是从御膳房出来的,厨艺很是了得,你生在乡野,自然是吃不出其中滋味的。”
宫中御厨会在小小县尉府做饭?这话说出来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既如此,阮心棠干脆顺着她的话说:“那林小姐可否让我们这些乡下人开开眼界,让这位御厨做些宫中的吃食与我们品鉴,也好让大家尝尝这御膳是何味道呀?”
林馨儿面露为难之色,迟疑着不敢接话。
“这样吧,听闻当今陛下很是喜欢宋嫂鱼羹这道菜,不如就请御厨也烹制一碗,想来应该很简单吧?”
有人为自己出头,冯汐自然也不能退缩。“怎么,林姐姐是不敢吗?那我回去可得找街坊邻居好好说道一下了,这林县尉的千金呐,光会说大话!”
被冯汐这么一激,林馨儿瞪着眼睛说:“好,不就是一碗鱼羹吗,你们且等着。”
阮心棠与冯汐笑着对视一眼,便找了个地坐着等她的鱼羹。
林府的点心不怎么样,但果子瞧着倒是新鲜。盘中的梅子味道酸甜,吃着很是可口。
阮心棠捏了一枚递给冯汐,“阿汐,尝尝这个。”
比起这酸唧唧的梅子,冯汐还是更喜欢带着甜味得糕点,她靠近阮心棠,小声问了句:“心棠,那酥饼真的不好吃吗?”
“比起芸香楼的可差远了。”比起这个,阮心棠倒是更好奇:“阿汐,林馨儿为何如此针对你?”
说起这个,冯汐真是无妄之灾。
“我与她也算是自幼相识,林馨儿虽然脾气差,但我们之间也还算和气。有一日我去县衙给父亲送东西,正巧遇到她与一男子在内,那男子也是个不着调的,见着我就说什么妹妹长得乖巧可灵这些令人作呕的话,林馨儿当场就变了脸。”
她喝了口水继续说:“后来我才知,那男子是她表兄,也是林馨儿心仪之人,自那以后,她就没给过我好脸色,也处处找我麻烦,对她我是能避则避,今日本也想忍了她便是,可林馨儿说话实在太难听,多亏有你在,否则我真不知该如何呆下去。”
这说的是林馨儿?阮心棠总觉得在说自己似的。
“林馨儿的表兄长得很俊俏吗?竟让她为着个男子如此癫狂。”
冯汐摇摇头:“油头粉面的,和俊俏二字全然不相干,还没有荣三样貌好呢。”
阮心棠不知怎的松了口气,还好,至少她眼神还是可以的,严衡至少长相上能过得去。
“阿汐,你这样隐忍只会让她变本加厉,她若再出言不逊,你便怼驳回去,她知道你不好惹就不敢放肆。至于你父亲,不必担心他会因此丢了差事,若真是如此,那林县尉也是个不通情理的,这位子他也坐到头了。”
冯汐闻言心里一惊,“心棠,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这县尉岂是说换就能换的?”
阮心棠淡然的笑笑:“我不行,但有人可以。”不还有荣郡王在嘛,救命恩人的情岂能不报呢?
二人谈论之际,林馨儿带着她的鱼羹回来了。
青瓷汤盏里,羹汤还冒着热气,是刚做好的无疑。看着卖相倒是不错,不知味道如何了。
阮心棠先尝了下汤的味道,刚入口便皱起眉,她又舀起快鱼肉放入口中。
“嘶!”
冯汐见她喊了一声,忙问:“怎么了?”
阮心棠将一根鱼刺从齿间抽出,质问道:“这便是御厨的手艺?竟然连鱼刺都未曾处理干净,还有,这汤一点鲜味都没有,都被咸味盖住了,呵,若是圣上喝了这鱼羹,只怕御膳房里头的都得掉脑袋了。”
林馨儿却还在狡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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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是你强词夺理,你一个乡下来的,怎会知道宋嫂鱼羹是何味道。”
阮心棠看着她,微露讥嘲:“那不如请在场的各位姑娘也都尝尝,诸位都是大家闺秀,想来见识多广,总不会比我还不挑嘴吧?”
这话一出,姑娘们也都不敢以羊易牛,若是说出去她们还不如一个乡下丫头嘴刁识货,那可真是成笑话了。
“馨儿,这汤的确是咸了些。”
“鱼肉也不够细腻,我记得宋嫂鱼羹应当是把鱼肉制成糜状才够入味。”
“汤底也不鲜,林小姐,你莫不是被那厨子被骗了吧?”
可算是有人说到要处了,阮心棠借机问道:“林小姐,你可能确保那人真是御厨?不如将他喊出来问问,免得有人鱼目混珠啊。”
“不必了。”林馨儿带着愠怒说道:“我自会把他赶出府去。”
这出鸿门宴也看够了,阮心棠和冯汐都觉得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可林馨儿却不会这么轻易的让她们离开。
她拦住冯汐,语气不善:“冯妹妹,我好心邀你来赴宴,你却带个所谓的远房表姐来拆我的台,意欲何为?”
这就是恶人先告状吗?
冯汐不想再忍让了,坚定的回道:“你若是真心邀我,怎会处处贬低我,分明是借此机会想要羞辱我,这声妹妹我可真是不敢当。”
阮心棠给冯汐投去赞许的目光,这丫头终于不再当软包子了。
“林小姐,你与阿汐自幼一道长大,想来总有些情分在,何至于为了个男子弄成这样?再者,即便你再如何不喜阿汐,也不能当众出言折辱她,亏你还是县尉之女,竟这般骄横,难道家中不曾教你何为闺阁淑女吗?”
这番话既是说给现在的林馨儿,也是说给过去的阮心棠。
“言语亦可帮人,亦可伤人,林小姐,好自为之吧。”
林馨儿何时受过这等子气,她恼羞成怒的抬起手朝着阮心棠的脸打去。好在冯汐反应快,及时将阮心棠拉开,林馨儿的手打在了冯汐的发髻上,那只金簪掉落在地,双蝶骤然间分崩离析。
“我的簪子!”冯汐连忙蹲下将金簪捡起,看着破碎的蝴蝶,她急的眼眶泛红。“簪子坏了,这可怎么办?”
林馨儿急忙撇清责任,“这是你自己要冲上来的,与我无关啊。”
阮心棠眼里泛起凌人的寒意,反手给了林馨儿一耳光。
“你竟敢打我!”林馨儿捂着脸又惊又气。
“如何不敢?”阮心棠眉梢微挑,面露不屑之意。“若你能说声抱歉,那我还有可能放你一马,但现在嘛,你,还有整个林府,只怕都要遭殃了。”
不知为何,林馨儿心里竟然无比慌张。
“阿汐,我们走。”留下这句话后,阮心棠便拉着冯汐离开了。
转角处,身着雾青软缎长衫得男子将方才的一幕尽收眼底。
“好生狂傲的女子。”话虽贬义,但男子眼中竟有一丝欣赏之意。
他身旁的林县尉见女儿被打,气急道:“来人!把那恶妇给我抓回来!”
男子却抬扇制止,缓缓道:“林大人还是先管教一下令千金吧,毕竟是她先动的手。”
“是,都听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