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着宋离二字的庚帖在阮心棠手里如同烫手山芋般,留不得,扔不舍。
反观宋离,他倒是完全不吃惊,面上还露着一丝得逞的笑意。
“能被二姑娘看中,可真是我的福气,虽然并非是你预想中的顾家,但既然拿了,便不能后悔了。”
他说着走上前,直到在阮心棠面前站定,语气里是不容拒绝的强硬。
“我,这…”阮心棠一时语塞。
宋离转头又对阮家夫妻说:“二姑娘能挑中我的庚帖,想来也是缘分,伯父伯母觉得呢?”
自家女儿做出抢婚这种荒唐事,不管平日他们有多宠爱阮心棠,现在都无法轻易将事情揭过去了。
幸而宋离未曾动怒,反倒还给了阮家台阶下,这让阮正远觉得,宋离会是个好夫婿。
“是,将军与我家棠儿确是缘深,不过你也看到了,今日我家里实在是乱,不如改日咱们再谈婚事如何?”
宋离今儿来了,就没准备空手离开。只见他往堂下椅子上一坐,悠然自在的说道:“不急,伯父大可处理好之后,我们再谈。”
薛氏拉了下阮正远的衣袖,“官人,你真准备将棠儿嫁给他啊。”
阮正远没好气的瞪她一眼,“不然你说什么办,瞧你教的好女儿!这都干的什么事。”
薛氏心里有愧,也不敢当着众人的面撒泼反悔,只得心中叹气,这死丫头,怎么敢的!
秦氏呆了许久,也是如坐针毡,她知道顾阮两家接亲的事算是打水漂了,随即起身告辞:“阮大人与夫人既还有要事,那我们也不多打扰了。”
她已走出数步,却见顾知言愣愣看向阮心棠的方向,不曾有半分要离去的意思。
秦氏窘迫一笑,强硬的拉着儿子离了阮家。
失神的顾知言直到站在府外的那一刻才恍然醒悟,“母亲,如果方才我们先将帖子递出去,那现在与她议亲的,可会是我了?”
原以为儿子开窍了,现在才知他心里竟还惦记着阮心棠。
秦氏带着愠怒说道:“断了你那份心思吧,文不与武斗,莫要为了个女子与那煞神结了冤仇。再者,那样不知廉耻的女子,我们顾家可要不起,连抢婚这事儿都做的出来,真真是令我开眼了。”
“母亲,她不是那样的人!棠妹妹是为了帮她姐姐而已。”
“我不管那些,我只知道顾家不能有一个罔顾礼法的媳妇,走,回家。”
这一走,改日再见时,怕是该叫她宋夫人了吧。
怨天怨地,最终怨的只能是自己。顾知言恨自己懦弱,不敢违背家中意愿去求娶自己真心喜欢的人。
与宋离相比,他确实不配娶阮心棠。
***
送走了顾家人,阮家前院里还有三家事等着解决呢。
郕王见已没了争抢的对手,想着这婚事必然稳妥了。“阮老弟,现在咱们可以谈谈两个孩子的婚事了吧?”
阮正远敷衍着笑了下,“还是得看雁回的意思如何。”
阮雁回刚假装哭完,那梨花带雨的样,真叫人怜惜。“王爷和世子能看上雁回,是雁回之幸。只是方才您也看到了,我与二妹妹向来不睦,也实在不想因着婚事伤了姐妹情份,雁回已有决定,若要嫁,便不能嫁的比二妹妹更好,只有这样,家中才能和睦,姐妹间也不会互相猜忌伤害。”
郕王笑意凝结,又问了一遍:“你当真不愿意嫁给我儿?”
“望王爷恕罪,都是雁回无福。”
“阮家,好得很。景泰,我们走!”他说的这话,似是有威胁之意。
不过阮雁回暂且顾不得这些,能躲过这劫便是好的。
又送走一尊大佛,阮正远心里也能稍稍松口气了。再看严衡,他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这严家要定亲的是他们,要退婚的也是他们,阮正远看着严衡,心中的不满随之更甚。
“严世子,棠儿已经有了选择,外头的礼还请你拿回去吧。”
严衡本以为十拿九稳的事,却不曾想被宋离截胡了,可他却不想就此放弃。
“伯父,如今我已是状元之身,应该不久就会赋官职,还请伯父再考虑一下,棠妹妹嫁给我才是最好的选择。”
这人,怎的这样纠缠不清。
阮心棠怒目而对,冷言道:“严衡,我不会嫁给你的。”
严衡向她靠近了些,话语声很低。“过去是我对不住你,棠妹妹,你相信我,这次我不会再辜负你。况且像你我这般活了两辈子的人,就该在一起不是吗?还是莫要去影响他人的因果了。”
他竟知道我也是重生的…
阮心棠眉头紧锁,这番话显然是在威胁她,若不答应,严衡或许会将这秘密公之于众。
见她没有如方才那般果断拒绝,严衡心中得意,却又见宋离向这边走来,拉着阮心棠的手让她掩在身后。
“严世子与我未婚妻还有什么话要说,今日索性说个明白,也免得日后再来纠缠不休。若无事,世子还是早些离开吧,不要耽误我与心棠的婚嫁大事。”
宋离的后背宽阔,阮心棠看着心生一股安定之意。
莫要影响他人的因果?呵,这话你严衡竟也说的出口吗?
既然他抢了别人状元的头衔都能安然无恙,那为何我阮心棠不能逆天改命呢?
想到这,她慌乱的心瞬间冷静,轻拍了宋离两下,轻柔说道:“让我与他再说两句话。”
宋离虽不愿,但还是让开了位置。
阮心棠面上的冷意未散,话语更是决绝。“你的状元之是怎么得的,又与郕王做了什么交易,严衡,你心知肚明。你既然知道我与你是一样的,那你能做到的,我未必不能。”
低声警告了他一番,阮心棠提高了些声音,继续说:“严衡,我不会嫁给你的,现在是,以及更是,你死了这条心吧。”
严衡的笑容不再,刚才有多得意此刻就有多失落。唯一能拿捏住阮心棠的事已然失效,他苦笑着道:“但愿你不会后悔。”
阮心棠语气坚定:“绝不悔。”
事已至此,严衡再纠缠也没有意义,只得带着侍从失望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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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心棠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幸好,她赌赢了。一直支撑着的那股气忽然消散,她撑着椅子扶手慢慢坐下,缓和着心中的焦躁不安。
“棠儿,与宋将军的事你是如何想的?”
阮正远问了几次,阮心棠都没有回应。
他面带尬色看向宋离:“想来是今日事情太多,她一时没能回过神来,要不,咱们还是改日再说吧。”
宋离却还以为阮心棠是对严衡有不舍,方才那话也只是为了气他而已。
按捺住心头酸涩,只说:“既然二姑娘不愿意,便罢了,我也不愿强求。”
这句丧气的话阮心棠倒是听个正着,“什么不愿意,我何时说不愿意了。”
阮正远说道:“那你方才怎的不说话?”
“我这不是还没反应过来嘛。”阮心棠走到宋离面前,认真问道:“宋将军这就要放弃了吗?”
宋离喉头一紧,“我只是怕你不愿意。”
阮心棠却娇俏一笑,“这婚难道是白抢的不成,我可是冒着被人诟病的风险干的这事,宋离,你可不能反悔。”
她想通了,与其整日担心那些还未曾发生的事,不如珍惜当下。宋离的心意,阮心棠也不想一而再的辜负了。
“好。”
如此,宋离与阮心棠得婚事便就此定下了。
薛氏对这门亲还稍有些不满,原因嘛还是因为宋离失了双亲,担心没有父母教导,他的性子会受到影响。
只是女儿都愿意了,她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伯父伯母,待我与祖母商定好婚期,便来府上下定。”
阮正远看这个女婿是越发满意,“好好好,宋将军慢走啊。”
“父亲,我送他出去。”
阮心棠还有许多问题想要问宋离,例如:“你是故意等顾家上门的时候来的吧?若没有抢亲的事,你真想娶我姐姐不成?还有,那庚帖也是你故意露出来让我瞧见的?”
宋离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抬手替阮心棠将脸颊处的发丝撩至而后,这才一一解答。
“是,这一切我都早有安排。”
安插在顾家的暗探已然将他们会上门的日子回禀给宋离,只是郕王和严衡的出现却是意外。
娶阮雁回?当然不可能,即便阮心棠没有做出抢婚的事,他也有办法全身而退。
至于那张庚帖…若非如此,阮心棠怎会入戏,他也不可能如此顺利的定下婚事。
“所以,你是与大姐姐合谋,专门挖了坑等着我往下跳呢!若我没你想的那么聪明,非要嫁给顾知言呢?”
宋离丝毫不慌张,“我既然来了,就必然有十足的把握。除非你不愿,否则,我不会把你让给别人。”
一番处心积虑的谋划,终究是落得圆满。宋离此时心中欢喜,嘴边的笑自府内出来便不曾消失过。
未免横生知节,得尽快把人娶回家才是。
“心棠,等着我来娶你。”
到底未曾正式定亲,宋离有心亲近但也得顾及着阮心棠的名声,只说了这句话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