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周围人眼神就复杂起来。
主要最近沈辞风头不小,他一个寒门学子,压过了上京城一众高门,拿到了秋闱榜首,本就颇受关注。
原先的各种陈年旧事也都会被挖出来。
但沈辞本人没什么可被诟病的,他课业一向优秀,最多拿他家境贫寒说嘴。
卓明珠那日榜下捉婿失败后,回去仔细做了功课。
这才查到,原来云知意之前就曾去国子监找过沈辞。
她花了些功夫,找到当时在场的人,得知云知意竟然提过亲事,虽然……最后的意思,好像是沈辞父亲的亲事。
但那又如何?
众口铄金,她只需要把事实说出来,至于旁人怎么想,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原来这寒门的沈辞和云家小姐一早就认识?”
“说了亲事?难不成是谈婚论嫁了?”
“开什么玩笑,她可是堂堂尚书府千金,那时候沈辞还是个毛头小子,就算是如今中了解元,距离配云家,也差得远呢。”
“可是沈辞长得好啊, 保不齐,是早就看上的。若是有云家做靠山,以后不是平步青云?”
“何必等以后,现在不就平步青云了?”
云知意脸色变了。
【糟了,忘了这茬了。】
【当时没想那么多,去找沈辞是为了给沈大叔牵红线做任务。】
【可周围人看沈辞和我的眼神,倒像是我们一直有什么……】
【这倒不是问题的关键。】
【关键是,他们好像会借题发挥,认为沈辞这次考第一,不是凭自己的本事,而是……因为我?因为云家帮了他?!】
云知意心里咯噔一下。
她倒是不怕旁人说她什么。
反正她脸皮厚。
可……沈辞不一样。
寒门学子往上走,本来就艰难。
好不容易中了会元,若被人扣上攀附权贵、借云府上位的帽子,那前头所有寒窗苦读,都会被人轻飘飘一句话抹掉。
沈辞垂下头,眉间倒是没什么愁绪。
只是有些担忧……他看向云知意,发现一向明朗开怀的少女,此时却秀眉微蹙,咬着下唇,看起来委屈,又有几分可怜。
她是在担心自己吗?
苏婉卿此时也看着沈辞的方向,心里有些抱歉。
原本是想着,他们一家和知意交好,是知意难得的朋友,才去邀请……
但是忘了,这次的认亲宴,为了让整个上京都清楚知意的事,他们专门弄得声势浩大,连一向不交好的镇国公府,他们都去下了帖子。
自然会有些故意看热闹、落井下石、看不起寒门中人的人,混进来。
竟借题发挥,攻讦起沈辞来。
“呀,原来还有这样的缘分?”一位穿着松绿褙子的夫人轻轻放下茶盏。
她是礼部员外郎刘大人的夫人刘氏,平日最爱在各府宴席上点评小辈。
她用帕子掩了掩唇,笑道:“那也挺好,沈公子如今炙手可热,虽出身一般,但若日后能高中状元,便也配得上云府门庭了, 我等下次来云府,说不准就是喝喜酒了。”
“我与云姑娘之间清清白白。”沈辞皱眉开口,“请诸位莫要胡言,毁她清誉。”
他虽的确有意,但也绝不是在这样的场合对她提起。
“怎么,沈公子的意思是,”一个鹅黄衣裙的姑娘撇撇嘴,接茬道,“你和去国子监找你谈亲事的姑娘之间,没有关系?是……你拒绝了她不成?”
说话的是户部给事中钱大人的女儿,钱若兰。
她兄长今年也参加秋闱,只是名次远在沈辞之后。
一旁一个语气半酸的年轻男子也开了口:“沈公子何必如此着急撇清关系?当日她去找你,而后你们两人便一同离开,这事儿传遍了国子监。难不成……”
那男子故意顿了顿,才继续道:“是心虚?怕别人发现你这次成绩好,是因为背后有人相助?”
云知意握紧拳。
【别太过分了!】
“周临,你这话就没意思了。”云子墨上前一步开口,又顿了顿,“如果都按照你这样想,那我是不是也能说。你是国子监助教的族侄,此次参加秋闱,没能榜上有名。嫉妒沈辞,所以才说这番话?”
“你!”周临握了握拳,深吸口气,“哼,我只是好奇,随口问问,正主还没说话,云公子倒先维护起来了?怎么,真是未来妹夫?”
“好奇?”
云子墨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冷沉的男声。
仆人的声音立刻响起:“翊王殿下到——”
满堂宾客连忙行礼:“参见翊王殿下!”
周临心里一慌:翊王殿下怎么来了?
他不是……从来不参加这种宴会吗?不过,他一向与云子墨交好,之前破例参加了他的婚宴……
云知意也连忙跟着行礼,满头珠翠有些重。
【霍,头上戴的东西太多了,我好担心低头会掉!】
裴九渊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微微一怔。
她今日实在美丽。
往日是明媚娇艳的少女,今日妆容,多添了写妩媚端庄,整个人站在那里,亭亭玉立,让人有些移不开眼。
就是脑袋上的东西确实太多了,她也不嫌沉。
该让她先去换成轻松些的装束的。
不过……眼下还不是做这个的时候。
裴九渊扫了一眼方才说话的那几个人,刘氏、钱若兰、周临。
他冷冷道:“本王倒是不知,如今京中宴席上,人人都能议论秋闱公正了。”
周临喉咙一紧:“王、王爷误会了,学生不是这个意思。”
裴九渊淡淡道:“哦?那周公子是什么意思?”
周临张了张嘴,没答出来。
裴九渊目光扫过他,又落在刘氏和钱若兰身上。
“今科秋闱,主考官由陛下钦定,副考、同考皆经吏部核验。”
“试卷弥封、誊录、锁院、巡防,皆有章程。”
“贡院外防,本王亲自派人盯过。”
“诸位今日一句背后有人相助,是在怀疑沈辞,还是怀疑主考?”
他停顿一瞬,而后眸色更冷了几分:“又或者……是在怀疑本王?!”
刘氏脸色骤白,连忙起身。
“王爷恕罪,臣妇绝无此意!”
钱若兰也慌忙跪下:“臣女只是听旁人议论,一时失言,绝不敢质疑秋闱!”
周临更是额头冷汗直冒。
他怎么也没想到,几句酸话,竟会被裴九渊直接扣到质疑朝廷科举上。
可偏偏,他方才说的话,真要追究起来,就是这个意思。
裴九渊冷冷看着他:“国子监助教周闻,是你族叔?”
周临一抖:“是。”
“国子监教的是经义文章,不是教人落榜之后,在旁人认亲宴上搬弄口舌。”裴九渊冷哼一声,“周闻这个官,也不必做了。”
周临跌坐在地,却不敢申辩。
没想到自己为逞一时口舌之快,竟然连累祖叔,这下完了……此事被族中知道,自己怕是要被逐出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