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句心声,云子墨才反应过来:是了,如果当初月姨娘瞒天过海,欺骗了所有人,那二妹妹,就不是父亲的孩子。
那二妹妹,是月姨娘和谁的孩子?!
云子墨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父亲云霆沣,他此刻也脸色铁青,满眼震惊。
如果当初自己和柳若梅成婚,是不是也会糊里糊涂地,养大别人的孩子?
可……二妹妹是无辜的。
她从头到尾,什么都不知道。
她甚至还那么认真地帮自己,帮祖母,帮全家人!
就算二妹妹不是父亲的孩子,但在云子墨心里,也早就把她当亲妹妹看待了!
【难怪……】
云知意在心里串连起诸多细节。
【难怪月姨娘会把我送到乡下庄子里那么多年,我一出生就说高人算过我命格不详。】
【我回来之后她对我并不怎么关心,甚至多次提醒我和祖母、父亲母亲保持距离……】
【才回来没多久她就一心想让我远嫁蜀中……】
【因为她怕露馅!她怕自己的秘密被发现!我根本不是父亲的孩子!】
【不,现在不该叫父亲了。】
云知意突然有些黯然地低下头,她挤出个笑容:“那个,我有点累了,先回去休息了。”
云老夫人皱着眉:“知意……”
“祖母,”云知意笑眼弯弯,“祖母的腿有很大起色了吧?大夫说,下个月也许就能站起来走路了!明天一早我就来看您。”
说着,云知意微微福身,转身离开。
云老夫人张了张嘴,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叹了口气。
“让二妹妹先冷静冷静。”云子墨说着,起身去关了门窗。
然后看向其他三人:“父亲,母亲,祖母,如果知意的心声是真的,那月姨娘,岂非欺瞒了全府上下近二十年?!”
云霆沣猛地一拍桌子:“真是岂有此理!我就说我当年不会……”
“父亲,当时我年岁还小,只知道一夕之间,就多了一位姨娘,父亲和母亲也自此生疏许多……”
云子墨看向云霆沣,微微皱着眉,“父亲能否尽力回忆,当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那时候,你母亲刚有身孕一个月,大夫建议分房,我便有时宿在书房。”
云霆沣叹了口气,事实上,这其中细节,过去的十几年里,他回忆过不下百遍。
“月姨娘是你母亲的陪嫁丫鬟,名为明月。
月姨娘和你母亲关系很好,当时婉卿同我说过,把明月当半个妹妹,不想她一直在府里,而是想之后给她找个合适的如意郎君。”
听到这里,苏婉卿眼眶泛红,微微点了点头。
回忆起当年,她也忍不住扼腕叹息。
苏婉卿曾经真心实意地将月姨娘当做自己人,她拥有的东西早就超过了丫鬟应该有的,即使是在云府,也是半个主子的地位。
“我曾经问过明月,也就是月姨娘,”苏婉卿苦笑一声,“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她当时说谁也不喜欢,只想在府里陪着我,和我当一辈子的主仆。”
“我只说她日后肯定会嫁人,到时候会为她添妆,却从未想过,她想嫁的人,竟然是我的夫君。”
云霆沣看向苏婉卿,将她扶到旁边椅子上坐下:“仔细身子,多少年前的事了。”
随后,云霆沣继续道:“那日,我与你二叔在书房议事,但我们聊得不算愉快……他离开后没多久,月姨娘来敲书房的门。”
“我本来烦躁,但月姨娘说,是婉卿听说我心情不好,特意给我烹的茶。”
云霆沣长叹了口气:“哎……在那之前,月姨娘一直十分本分,我当年料理过想爬床的丫鬟不知多少,她甚至还帮过忙。”
“再加上她和婉卿情同姐妹——至少,看起来是情同姐妹,我对她从未设防。”
“没想到,那茶水里竟然被下了,醉花阴。”
云子墨皱起眉:“我知道父亲当日是被下了药……倒是第一次知道是醉花阴。听说,这是西戎秘药,有非常强烈的催化作用,最神奇的一点,是醉花阴能让人误以为眼前的人,是自己的心上人?”
“据说会如此,但坦白说……”云霆沣苦笑着摇摇头,“对当日的事我真的记得很不真切,我喝下茶后一直觉得迷迷糊糊,模糊的记忆力,婉卿好像来过,又好像没有……还闻到淡淡的香味。”
“但再醒来,便已铸成大错。”
云霆沣微微闭上眼,像是不敢回忆:“那日你二叔对前日的事有些过意不去,所以一早来找我,想和我道歉。不料他进书房,看到的是我和月姨娘,衣不蔽体,床上……还有血迹。”
“我怎么都想不通,我觉得必然是月姨娘想诬陷我,”云霆沣深吸口气,“因为我觉得,无论何种情形,我都不会做出对不起婉卿的事。”
“但我没有记忆,甚至我恍惚中真的记得我好像看到了婉卿……若那真是醉花阴,我恐怕真的铸成大错?”云霆沣摇摇头,“我懊悔不已,当时甚至想提剑杀了月姨娘。”
“但我已经对不起你母亲,我不知道这件事我究竟该怎么面对。”
云子墨也忍不住叹了口气,若换做是他,他也不知道怎么办。
因为他知道,父亲当年求娶母亲时,曾经许下过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
据说外祖家也是因为这个,才同意母亲远嫁。
“你二叔……让我当做无事发生。”云霆沣轻声叹息,“他说我是被月姨娘算计,是无辜的。但不能因此坏了名声,不能让别人知道,尤其不能让婉卿知道,她还怀着身孕。”
云霆沣抬起头,眼眶也已经红了:“我当时甚至有些可耻地想,是啊,就瞒着婉卿这一次,我心里从来没有过别人。”
“但就在我犹豫的时候,婉卿竟然和母亲一起过来了……”云霆沣自嘲一笑,“也许这就是命运吧。”
云子墨却皱起眉:“为什么祖母会和母亲一起过去?”
“云霆宇这个人,你知道的不多。”
云老夫人缓缓开口,“他其实本质,是个无赖。只是因为是云家人,才能作威作福那么多年。
他是云家二房,也就是你祖父的弟弟的孩子,但你祖父的弟弟早年战死沙场,只留下这个独苗。”
“你祖父后来便把他也收入名下,否则,他是不配用霆字的。
他自小疏于管教,君子六艺无一不通,但吃喝嫖赌却样样精通。他过来时,已经十七岁,还没有大婚,却已经有了七八个通房。”
提到他,云老夫人眉头越皱越紧:“我又并非他生母,实在不好管,只能劝诫。早年你祖父在时,他还收敛些,后来你祖父不在了……他就更加无所顾忌,霆沣忍无可忍,说要分家。”
“分家之后,他日子过得大不如前,便时常来讨要银两,还让我和你父亲帮他说亲。”云老夫人语气里满是嫌弃,“还痴心妄想,说看上了我娘家的外甥女,想让我从中撮合。我怎么可能让好端端的女子来跳火坑?!”
苏婉卿微微点头:“云霆宇做事一向过分,后来婆母便让我们都不理会他,也就是你父亲,念着几分情义,还肯照拂一二。那时他前日又来让你父亲说亲,还要这要那,二人便起了争执。”
“第二日一大早,我听说他又来了,还闹着要娶明月……我那时候还把明月当妹妹,自然不肯,所以就匆忙赶过去看看。婆母也是一样,听说后就要去看,我便和婆母一同去了书房。”
云子墨越听越觉得蹊跷:“听起来,二叔和此事,恐怕脱不了干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