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很冷。
一入水，方才的锣鼓声和岸上的尖叫声，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只剩下咕噜噜的水泡和激荡的暗流。
云知意一开始还有些不太习惯，习惯过后，调整好姿势，在水里自如地游了起来。
穿过来前，她是大学游泳队的主力。
她自小生长在水边，水性极好。
【还好！虽然很久没游，但技能点还在！】
云知意努力游向楚晚宁，揽住她的腰，想把她往上推。
但人溺水时，求生欲反而会害人，察觉到有人靠近，楚晚宁手脚并用地缠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云知意不但没能把她推上去，反而被她锁喉了。
【咳……不行！被她这样搞我俩都得死在这儿！】
云知意用尽全身力气在水下侧身，挣脱楚晚宁后，依照裴九渊和暗五教她的技巧，对准楚晚宁的后颈穴位，劈了一记手刀。
楚晚宁昏了过去。
【虽然得罪郡主了，但这样才能送你上去！】
云知意松了口气，动作娴熟地从背后托着楚晚宁，努力往上游。
带着楚晚宁上岸的瞬间，她身上就被裹上了一件披风。
她有些感激地看了一眼暗五，低头发现披风上的纹路，这才反应过来。
【咦？这披风……是裴九渊的？】
她抬头看向不远处，裴九渊站在十米开外的位置，没有靠近。
想来，是避嫌。
楚晚宁被围过来的女眷们围住，女医不知何时已经到了，给楚晚宁把脉。
云知意这才注意到，其实周围都是女眷，大概是特意安排，暂时不让男性靠近。
大周虽然男女大防不算严格，但……毕竟男女有别。
更何况，时值盛夏，女子衣衫单薄，泡了水后，恐怕很容易走光。
就算不走光，单薄的衣裙紧紧贴在身上，被外男看到也总归不妥。
当然，若是情况严重，自然也顾不得这许多。
“咳！咳咳！”
一旁的楚晚宁咳了些水出来，悠悠转醒。
“郡主，还好吗？”
“郡主没事吧？”
云知意侧身，看楚晚宁醒了，松了口气。
【呼，还好郡主没事。】
【不过……我刚在水里打了她一记手刀，她居然这么快就醒了？】
【看来还是我学艺不精……如果是裴九渊和暗五来打，她肯定能晕好半天呢！】
不远处的裴九渊听到这话，忍不住心里叹息一声。
她……有时候真不知道该说她心大还是什么。
怎么能每次关心的重点都这么奇怪？
不过，幸好她……她们都没事。
暗五也看了一眼自家主子的方向，心里有些感慨。
王爷的胞妹，裴栖月曾在幼时落水，高烧几日，险些丧命。
后来也因为这个，变得十分怕人，不愿意出门，见到陌生人都会有些畏惧。
像龙舟赛这样人多的场合，小姐是绝对不来的。
其他人或许看不出来，但方才云二小姐入水的瞬间，王爷就已经要往水里跳了。
但……也不知道是为什么，王爷似乎突然停住了。
倒是龙舟上有几位擅长枭水的人下了水，往那边游过去。
只是很快，云二小姐已经把郡主救上来了。
考虑到男女避嫌，王爷没有让人靠太近。
看到云二小姐快要靠岸，王爷吩咐女眷们去接时，已经把披风塞到了自己手上。
很少见到王爷如此关心别人。
不过……云二小姐也令人意外。
她与郡主素昧平生，竟然会毫不犹豫地跳下水去救。
而且，她的水性竟然这么好！
那大哥之前给的情报是怎么回事？完全没说过云二小姐会枭水啊。
“快！先送郡主去暖阁换衣服！”
楚晚宁在众人簇拥下被送走。
留下云知意擦了擦额上的水。
【嘶，有点冷。】
江畔有风吹来，她不自觉打了个寒噤，又裹紧了披风。
听到她这句心声，云子墨连忙快步跑了过来把自己的外衫也拿下来给她披上。
“兄长？”云知意微微一愣。
这才知道，因为突然出了这样的变故，连龙舟赛都暂停了。
“二妹妹，你还好吗？”云子墨上下打量她，“可有受伤？”
云知意心里暖暖的，摇摇头。
不远处的云嫣然走上来，皱着眉开口：“你怎敢推郡主下水？你可知，郡主乃是长公主的掌上明珠！”
【大姐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
【我推了她我干嘛还去救她？】
【事情还没调查清楚你怎么上来先污蔑我啊？】
云子墨也动了怒：“嫣然！休得胡言！知意岂会推郡主？！”
云嫣然一噎，有些不忿：“谁知道她是不是因为郡主说了她几句，怀恨在心。当时……很多人都说是她推的郡主呀！”
“这倒是……”旁边有人开了口，“有人亲眼看到，云知意把郡主推下水的。”
“有人是谁？！”
云知意看向开口的人，认出她似乎也是郡主的跟班之一。
姓何，名字忘了。
云知意冷冷道：“何小姐，是你亲眼看到的吗？”
何小姐后退一步，有些尴尬地摇摇头。
“到底是谁言之凿凿说是我推郡主下水的，不妨站出来走两步。”
云知意昂起头：“我云知意行得正坐得端，可以和你当堂对证。但若无实证，只是血口喷人，我绝不会忍！”
“当时你和郡主的位置最近！不是你是谁？！”丁佳走上前，厉声质问。
云知意翻白眼：“当时那么多人挤在一起，离得最远的也没多远，这怎么能作为证据？”
【不过……说起来，我也不知道是谁推的她诶？】
【当时人那么多，事情发生得又很快……】
丁佳冷哼一声：“可大多数人，都是郡主的好友，只有你，是个乡下来的陌生人。
而且，之前还和郡主有口舌之争。甚至，最初见到郡主也不主动行礼问候！”
“第一，我和郡主没有口舌之争，我是和你有口舌之争。
怎么，丁佳小姐，是觉得自己能代表郡主吗？”
云知意条分缕析地反驳。
“第二，我是刚回上京城不久。我不主动行礼问候，不是因为我对郡主不敬，而是……”
云知意挑挑眉：“我不认识，拿不准她是谁，才有所怠慢。知道身份之后，我不是立刻就行礼了吗？”
“第三。”云知意提高了音量，“你说的好像我很可疑，但你也说了，只有我一个是陌生人，我还离郡主这么近，我但凡有点脑子，都知道大家会怀疑到我，怎么可能这时候推她？”
丁佳：“哼！牙尖嘴利！郡主可是长公主的掌上明珠，若她知道，必绕不了你！”
云子墨一向温柔，此刻也冷声道：“我二妹妹没做过的事，就算是长公主来了，也是没做过，我云府自然会辨个对错！
至于旁的。我竟不知，原来这上京城的断案，竟不是大理寺来管，而是你丁小姐吗？！”
丁佳被他气势吓到，后退两步。
“长公主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