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镜中死兆 > 31. 发难!破魇之誓
    # 第31章:发难!破魇之誓

    钟声还在回荡。

    那浑厚悠长的钟鸣像一柄无形的重锤,敲碎了笼罩大殿的诡异氛围。跪地抽搐的十二名舞者中,最靠近外侧的一个突然抬起头——面纱下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猛地爆发出猩红的光。

    “啊——!”

    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身体像弹簧般弹起,扑向距离最近的宗室席位。

    那是一名五十余岁的郡王,正捂着胸口喘气。舞者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素白长裙在空中拖出残影,赤足踩过满地狼藉的酒菜,五指成爪,指甲暴涨三寸,漆黑如墨。

    “护驾!护驾!”郡王身边的侍卫拔刀,但动作慢了半拍。

    嗤啦——

    利爪划过侍卫的手臂,带起一蓬血雾。那血溅到郡王脸上,温热的触感让他浑身一颤。舞者绕过侍卫,枯骨般的手掌按在郡王肩头。

    “不……不要……”郡王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舞者俯身,面纱几乎贴到他的脸上。透过薄纱,郡王看到了一张脸——那张脸的五官正在融化,像蜡烛般滴落,露出底下蠕动的黑色血肉。他闻到一股腐臭,像尸体在盛夏暴晒三天的气味。

    “啊——!”郡王发出凄厉惨叫。

    舞者的手猛地收紧。

    郡王肩头的朝服碎裂,皮肉绽开。更恐怖的是,伤口处没有流出鲜血,而是渗出黑色的、粘稠的液体。那些液体像有生命般沿着皮肤蔓延,迅速勾勒出诡异的纹路——扭曲的藤蔓、狰狞的鬼脸、密密麻麻的咒文。

    黑色纹路所过之处,皮肤开始干瘪、龟裂,像被抽干了水分。

    郡王倒在地上,身体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他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扩散,眼白布满血丝。黑色纹路已经爬满半边脸,那张脸一半还是人,一半却像风干的树皮。

    殿内瞬间大乱。

    “杀人了!杀人了!”

    “妖物!那些舞者是妖物!”

    “快跑!快——”

    官员们尖叫着推搡,桌案被掀翻,杯盘碎裂声、哭喊声、咒骂声混成一片。有人想往殿外跑,但殿门早已被皇城司的人封锁。几个胆大的武将拔刀冲向舞者,却被更多失控的舞者拦住。

    第二个舞者动了。

    第三个。

    第四个……

    十二名舞者全部站起,她们的动作不再轻盈,而是像提线木偶般僵硬、迅猛。面纱脱落,露出一张张非人的脸——有的五官错位,有的只剩黑洞洞的眼眶,有的整张脸就是一张咧到耳根的大嘴。

    她们扑向人群。

    一名文官被抓住脚踝拖倒在地,舞者俯身,张开嘴——那嘴里没有牙齿,只有一片蠕动的黑暗。文官惨叫,双腿疯狂蹬踹,靴子踢在舞者脸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像踢在腐烂的肉上。

    皇城司的侍卫终于反应过来。

    “结阵!保护陛下!”一名统领模样的汉子怒吼,带着二十余人冲向御座方向。他们穿着黑色甲胄,刀锋在幽绿烛光下泛着冷光。但刚冲到一半,就被三名舞者拦住。

    刀锋砍在舞者身上,发出“铛”的金铁交击声。

    舞者的皮肤不知何时变得漆黑如铁,刀锋划过只留下浅浅白痕。一名舞者反手抓住砍来的刀,五指收紧,“咔嚓”一声,精钢打造的刀身竟被捏出裂痕。

    “这……这是什么怪物!”侍卫骇然。

    靖夜司的人也动了。

    萧景琰看到,殿角阴影处走出七八个穿着灰袍的人。他们动作迅捷,手中没有刀剑,而是握着铜镜、符纸、红线等物。为首的是个中年女子,面容冷峻,她咬破指尖,在铜镜背面画下一道血符。

    “镇!”

    铜镜对准一名舞者,镜面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那舞者动作一滞,身上冒出黑烟,发出痛苦的嘶吼。但仅仅三息,黑烟重新凝聚,舞者猛地转头,猩红的眼睛盯向灰袍女子。

    “不行!恐惧太浓,镇不住!”女子脸色发白。

    混乱在蔓延。

    萧景琰站在席间,周围是四散奔逃的官员。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带着酒菜的馊味、血腥的甜腥、还有那股无处不在的腐臭。

    不能再等了。

    钟声给了他机会,也给了所有人短暂的清醒。但这份清醒正在被重新涌起的恐惧吞噬。他看向御座——皇帝依然坐着,身边只有两名老太监。皇城司的人被舞者缠住,靖夜司的人自顾不暇。

    萧景桓站在大殿中央,身后的铜镜黑气翻涌。他闭着眼,嘴角带着诡异的微笑,像在享受这场混乱。那冲天而起的黑色漩涡已经扩大到三丈方圆,漩涡中心的蠕动越来越剧烈,隐约能看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像人,又像兽,无数张脸在轮廓表面浮现、哀嚎、消散。

    镜魇,即将具现。

    萧景琰的手按在腰间。

    那里藏着一柄软剑,是他重生后特意打造的,剑身薄如蝉翼,平时缠在腰带上。他运起内力,气血在经脉中奔涌。前世他武功平平,这一世虽勤加练习,但也只算中等。可有些事,不需要绝世武功。

    需要的是时机。

    需要的是决断。

    他猛地踏前一步,脚下发力,震碎了一块地砖。

    “护驾!”

    声音运足内力,像惊雷炸响,压过了殿内所有嘈杂。

    混乱的人群为之一静。

    无数道目光投来——惊恐的、茫然的、期待的、恶毒的。萧景琰感受到那些视线,像针一样扎在皮肤上。但他没有停顿,继续向前,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

    “此非祥瑞,乃妖邪作祟!”

    他走到大殿中央,距离萧景桓十步,距离御座二十步。这个位置,所有人都能看到他,包括皇帝。

    萧景桓睁开眼。

    那双眼睛已经完全变成黑色,没有眼白,只有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眼眶周围爬满黑色纹路,像蛛网般蔓延到脸颊、脖颈。他歪着头,看着萧景琰,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

    “七弟,”他的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你要做什么?”

    萧景琰没有看他,而是面向御座,单膝跪地。

    “父皇!”他的声音清晰,一字一句,“三皇兄萧景桓,勾结‘镜魇’,以邪术惑乱宫廷,制造恐慌,残害百官,意图不轨!儿臣恳请父皇明察!”

    话音落下,殿内死寂。

    连那些失控的舞者都停下动作,猩红的眼睛齐刷刷看向萧景琰。

    萧景桓笑了。

    低低的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越来越响,最后变成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七弟啊七弟,”他笑得前仰后合,黑气从口鼻中喷出,“血口喷人也要有个限度。你说我勾结镜魇?证据呢?这满殿的妖异,分明是你暗中施术,陷害于我!”

    他猛地抬手,指向萧景琰。

    “诸位大人看看!为何舞者不攻击他?为何他能在如此混乱中安然无恙?因为他才是幕后黑手!他想借妖邪之名,铲除我这个皇兄,再嫁祸于我,好独揽大权!”

    恶人先告状。

    萧景琰心中冷笑。这一套,前世他见过太多次。但他没有争辩,而是缓缓站起,右手按在腰间。

    这个动作,是一个信号。

    殿内角落,三名穿着普通侍卫服饰的人动了。

    他们动作极快,像猎豹般窜出,绕过混乱的人群,直扑御座方向。其中一人手中握着一面小铜镜——那是林默特制的“信念镜”,镜面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符文。另外两人一左一右,护在皇帝身前。

    “什么人!”御座旁的老太监尖声呵斥。

    “破镜盟,护驾!”持镜的汉子低吼,将铜镜对准皇帝。

    镜面爆发出柔和的白光,像一层薄纱,笼罩在皇帝周身。那些从黑色漩涡中飘散出来的黑气,触碰到白光便如冰雪消融。

    皇帝微微挑眉。

    萧景桓脸色一沉。

    “果然有同党!”他厉喝,“拿下!”

    但已经晚了。

    更多穿着侍卫服饰的人从殿门、侧廊、甚至梁柱阴影中现身。他们不是皇城司的人,也不是靖夜司的人——他们是徐振这半个月暗中联络、筛选、训练的“破镜盟”成员。人数不多,只有二十余人,但个个身手矫健,眼神锐利。

    他们迅速向御座靠拢,与最先到达的三人汇合,组成一个半圆形的防线。刀剑出鞘,寒光凛冽。

    “破镜盟?”皇帝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朕从未听过这个组织。”

    萧景琰转身,面向皇帝,再次跪地。

    “回父皇,破镜盟是儿臣与翰林院修撰林默所创,旨在查明‘镜鬼’真相,破除邪祟,还京城太平。盟中皆是心怀正义、不畏妖邪之士。今日局势危急,儿臣擅自动用,请父皇恕罪!”

    他说得诚恳,额头触地。

    皇帝沉默。

    那双深邃的眼睛扫过殿内——崩溃的百官、非人的舞者、翻涌的黑气、还有跪在面前的儿子。时间仿佛凝固,每一息都像一年那么长。

    萧景桓等不及了。

    “父皇!莫要听他狡辩!”他嘶声喊道,“这些人来历不明,突然出现,定是早有预谋!儿臣请旨,立即诛杀萧景琰及其党羽,以正朝纲!”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

    五指张开,对准身后那面最大的铜镜。

    镜面剧烈波动,黑气如沸水般翻滚。紧接着,镜中射出三道漆黑的阴影——那阴影像触手,又像利箭,凝如实质,带着刺骨的阴寒,破空袭来!

    一道射向萧景琰。

    两道射向御座!

    “殿下小心!”破镜盟的汉子怒吼,挥刀斩向阴影。

    铛!

    刀锋与阴影碰撞,发出金属交击的巨响。汉子虎口崩裂,鲜血淋漓,整个人被震退三步。阴影只是略微一滞,继续前冲。

    萧景琰早已拔剑。

    软剑出鞘,剑身震颤,发出清越的龙吟。他没有硬接,而是侧身、踏步、旋腕——剑锋划出一道弧光,贴着阴影擦过。阴寒的气息顺着剑身传来,像无数根冰针刺入手臂经脉,整条右臂瞬间麻木。

    他咬牙,内力疯狂运转,将那股阴寒逼出。

    嗤——

    剑锋与阴影摩擦,迸溅出黑色的火星。那些火星落在地上,竟将金砖腐蚀出一个个小坑,冒出刺鼻的白烟。

    好毒的力量!

    萧景琰心中凛然。这阴影不仅是物理攻击,还带着镜魇的侵蚀之力。若是被击中,恐怕会像那个郡王一样,被黑色纹路吞噬。

    他挡下一击,但另外两道阴影已经冲到御座前。

    破镜盟的人拼死拦截。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一名汉子用身体挡住阴影,胸口被洞穿,鲜血喷涌。但他死死抓住阴影,怒吼着将阴影扯偏方向。阴影擦着皇帝的龙袍飞过,将御座旁的蟠龙柱腐蚀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另一道阴影被信念镜的白光挡住,像陷入泥沼,速度骤减。持镜的汉子脸色惨白,七窍渗出鲜血——他在用生命力催动镜子。

    “父皇!请速离此地!”

    萧景琰嘶声大喊,一边挥剑格挡不断袭来的阴影,一边向御座方向靠近。他的右臂已经失去知觉,只能用左手持剑,剑法凌乱,险象环生。

    “林默已在钟鼓楼,欲汇聚万民信念,破此邪祟!儿臣愿以性命担保,只要信念汇聚,镜魇必破!”

    他的声音在殿内回荡,混着刀剑碰撞声、惨叫声、阴影破空声。

    皇帝终于动了。

    他缓缓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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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整个大殿为之一静。连那些失控的舞者都停下攻击,猩红的眼睛看向御座。萧景桓脸上的狞笑僵住,黑气翻涌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安。

    皇帝走下御座台阶。

    他走得很慢,龙靴踩过满地狼藉,踩过碎裂的杯盘,踩过蔓延的黑气。所过之处,黑气竟自动退散,像畏惧什么。两名老太监想跟上,被他抬手制止。

    他走到防线前,看着外面浴血奋战的破镜盟成员,看着跪在地上的萧景琰,看着远处状若妖魔的萧景桓。

    然后,他抬头,看向大殿顶部那个旋转的黑色漩涡。

    漩涡中心,那个模糊的轮廓已经清晰了三分——那是一个巨大的、由无数人脸拼凑而成的怪物。每一张脸都在哀嚎,每一张脸都是恐惧的具现。怪物的身躯还在凝聚,但散发出的威压已经让整个大殿的空气凝滞。

    皇帝看了三息。

    三息之后,他收回目光,看向萧景桓。

    “桓儿,”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你让朕很失望。”

    萧景桓浑身一颤。

    “父……父皇……”

    “朕给过你机会,”皇帝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朕让你协理朝政,让你结交百官,甚至默许你的一些小动作。因为朕想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惨状。

    “但朕没想到,你会走到这一步。”

    萧景桓的脸扭曲了。

    恐惧、愤怒、不甘、疯狂——种种情绪在那张被黑气侵蚀的脸上交织。他猛地指向萧景琰:“是他!都是他逼我的!父皇你从来都偏心!我才是嫡子!我才是该继承大统的人!可你呢?你眼里只有这个废物!”

    他嘶吼着,黑气从全身毛孔喷出,整个人像燃烧的黑色火炬。

    “既然你不给我,我就自己拿!”

    话音落下,他双手结印,口中念诵晦涩的咒文。

    那面最大的铜镜轰然炸裂!

    碎片四溅,每一片碎片都化作一道阴影,像暴雨般射向四面八方。殿内响起密集的“嗤嗤”声,那是阴影穿透血肉的声音。几名躲闪不及的官员被碎片击中,瞬间化作黑水,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黑色漩涡剧烈收缩,然后猛地膨胀!

    轰——

    无形的冲击波席卷大殿。

    梁柱震颤,瓦片簌簌落下,烛火全部熄灭。殿内陷入绝对的黑暗,只有那些猩红的眼睛、幽绿的镜光、还有漩涡中心那张巨大的人脸怪物,散发着诡异的光。

    黑暗中,皇帝的声音响起。

    平静,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禁军何在?”

    殿门轰然洞开。

    火光涌入。

    数百名全副武装的禁军冲入大殿,他们手持火把,将黑暗驱散。火光映照下,能看到他们脸上凝重的表情,还有手中明晃晃的刀枪。

    皇帝站在火光中央,龙袍在气流中猎猎作响。

    他抬起手,指向殿内。

    “给朕拿下——”

    声音顿了顿。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萧景琰握紧剑柄,指节发白。萧景桓狞笑着,黑气在身后凝聚成狰狞的鬼影。破镜盟的人屏住呼吸,皇城司和靖夜司的人握紧武器。

    皇帝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萧景桓身上。

    然后,他吐出最后三个字。

    “所有作乱者。”

    命令模糊,但局势彻底明朗。

    禁军动了。

    他们像潮水般涌向大殿中央,刀锋指向舞者,指向黑气,指向萧景桓。与此同时,皇城司和靖夜司的人也反应过来——皇帝的命令是“所有作乱者”,那包括三皇子吗?

    包括。

    因为皇帝没有特指。

    所以,三皇子也是“作乱者”之一。

    “保护殿下!”萧景桓身边的几个心腹拔刀,但面对数百禁军,他们的抵抗苍白无力。

    萧景琰站起身。

    他看向皇帝,皇帝也看向他。

    四目相对,没有言语,但萧景琰读懂了那个眼神——去做你该做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那个巨大的黑色漩涡。

    漩涡中心,人脸怪物已经凝聚出半个身躯。那是一具由无数肢体拼凑而成的躯干,手臂、腿脚、头颅……全都扭曲地连接在一起,每一处关节都在反向弯曲,发出“咔嚓咔嚓”的骨裂声。

    怪物张开嘴。

    没有声音,但一股无形的恐惧浪潮席卷而出。

    殿内刚刚鼓起勇气的人,瞬间又被恐惧吞噬。几个禁军士兵腿一软,跪倒在地,手中的火把掉落。更多的人脸色惨白,握刀的手在颤抖。

    信念。

    需要信念对抗。

    萧景琰摸向怀中,锦囊已经烫得无法触碰。他咬破舌尖,剧痛让意识清醒,然后运起内力,将声音传向殿外,传向钟鼓楼的方向。

    “林默——!”

    他嘶声大喊。

    “京城百姓——!”

    “看看你们心中的恐惧!看看这怪物的真面目!它不是鬼,不是神,它是你们自己的恐惧所化!你们越怕,它越强!你们不怕,它便什么都不是!”

    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几乎同时,钟鼓楼的方向,传来了第二声钟响。

    当——

    钟声比第一声更响,更沉,更悠长。

    而这一次,钟声之后,还有一个声音。

    一个通过某种装置放大,传遍半个京城的声音。

    那声音清朗、坚定,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京城的父老乡亲——!”

    是林默。

    萧景琰精神一振。

    决战,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