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意秋刚刚听他说的时候还一头雾水,在想从哪里来的孩子。可是转念一想自己的确有个孩子——李贵女。
白听云现时满脸黑线,嘴角一抽一抽的。
就祝方书那句话让他不得不再一次打量起二人。
“不知这位公子是姑娘的什么人?”在樊意秋临走前他终于问出了他想问很久的一句话。
可笑樊意秋正要回答,祝方书却一把拉住樊意秋的手腕,他的动作极其自然,却隔着一层衣料。
白听云眸色微沉,笑容僵了一瞬。
“白公子,我们还忙,先走了。”说完,祝方书便脚步匆匆地拉她离开。
见人走远,白听云的心里并没有好受很多,反而愈加煎熬,像是有无数个蚂蚁爬在自己的心上。不仅是痒,而且还刺挠。
恰好这时那个把樊意秋二人带来的老人走了过来。
白听云顺嘴一问:“老方,他们二人是何关系?”
老方道:“公子,樊意秋与那位公子是朋友。不过——”
白听云沉眸:“不过什么?”
老方:“他们的关系好像要比朋友亲密一点。”
老方算是说出白听云心中所想:“你也看出来了,我也是。”
……
这边两人的脚步已经慢下来。樊意秋不是一个迟钝的人,自然看得出来祝方书今日的异常,更知道这份异常从何而来。
只是,自己从始至终都没有去说,没敢去想。
因为她觉得自己都开始变得奇怪,特别是在想到祝方书的时候。
而这种感觉仿佛是在告诉她——要恋爱了。
!!!
樊意秋认为自己是神经错乱了,净往乱七八糟的想。
都没几天可活了,还要想着去谈恋爱,不是神经错乱是什么。
谈恋爱又不能增加寿命。
唉?!不对!!!
樊意秋突然想起来什么,瞬间支棱起来。
等等,等等,等等……
太不对劲了,她怎么能往这上面想!是不是有点龌龊!
自己得干正事啊,要真这么做也只能救了自己一时,若是自己会意错了,怕是和他连朋友都没得做。
算了,算了,不想了。
樊意秋一路上脑子都是乱的,就像是被人打了个结,怎么样都解不开。
等到芳菲堂门口时,她才是终于从哪些混乱中脱身。
阮应此时正坐在门口,两个胳膊肘支在桌子上,百无聊赖地捧着脸,嘴里还叼着一根草。
桌上放着茶水,现在在看,早已凉了。就连放着的点心也被啃的缺一块,少一块。
还有笔墨与纸放在最边上,不过……好像没动过。
樊意秋看他的样子不禁好笑:“如何?有人来吗?”
阮应“呸”一下把口中的草给吐掉,整个人已然一个苦瓜脸。
“什么人啊,东家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除了苍蝇蚊子就没东西来过。”
他在叫苦,的确心里苦啊。之前他坐了那么些天,没人来就算了。如今,牌匾也上了,告示也贴了,还没人来。
他整天就像呆瓜一样干坐在这,顶着大太阳看着过路的人时不时还吆喝一声。
樊意秋听此言也失落,看来最难的不是学堂,而是没有学生。老师都还好,钱再给高点就行了。
但是学生真是不好搞。
樊意秋在门槛上坐下,接过阮应递来的凉茶,一口饮尽。祝方书坐过来,刚刚想安慰就听樊意秋说话了。
“看样子我们得换个方法。”
阮应立马来了兴致:“换什么法子?”
“我有一个新思路,你过来我跟你说。”
叽叽喳喳,喳喳叽叽……
这一夜祝方书被迫为樊意秋加班。昨夜没睡好,今夜又没睡。祝方书在看到清晨天光的时候甚至有点恍惚。
当然,夜里阮应有回去给祝柔峨和祝枝娆说上一声。以防她们母女两个担心。
樊意秋和阮应也不敢过分压榨这个弱不禁风的人。后面就直接把人推进屋子里补觉去了。
他们两人则从早上就开始发祝方书连夜赶出来的传单。今日有早集,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是热闹非凡。
不过发传单的路上并没有樊意秋所想那么简单。很多人基本直接忽略掉他们二人,有时甚至听说是女子学堂之后还会指指点点。
一早上什么都没干成,净是在受气了。
中午,三个人吃饭,两个人没精打采。祝方书在听说上午到底发生了什么之后,也叹了一口长气。
樊意秋放下筷子:“这比我想象的要难很多。”
二人点头。
“你们说是不是我的路子不对。”
二人都没说话。
这顿饭终究没有讨论出什么。
三个人睡了一个午觉。下午时樊意秋把院子那边给置办好,傍晚的时候把李贵女接了过来。
李贵女一来就要看学堂,这是她一直在期待的。
对此,樊意秋心里也有了一点安慰。
李贵女是这芳菲堂的第一个学生。
只希望不是唯一一个。
傍晚的余晖把二人的影子拉得极长,如同她们以后要走的路一样。
“姐姐,真的没有人肯来这里读书吗?”
樊意秋苦笑:“不是有你吗?”
“只有……我一个吗?”看样子李贵女有一些失落。
樊意秋蹲下身,正好背着光。她望着李贵女被残阳点亮的眼睛,却不知道自己的眼睛胜过天光。
“不会只有你一个,我保证!”
第二日,祝方书已经回去。樊意秋没打算放弃,继续穿梭在人群之中。
不过与昨日不同的是,今日一早她就撕掉了之前的招生告示,贴了一张新的。
是的,她改了策略。
樊意秋发现之前是自己太急切,太看得起自己,想着能一步登天。她以为自己硬拼就可以,结果硬拼得到的是一事无成。
忘了这世道对女子读书识字本就带着偏见。那些路人不是不愿让女儿读书,而是从未想过女子也能读书;不是不愿让女儿识字,而是怕旁人说闲话、怕女儿嫁不出去、怕白花冤枉钱。
所以,告示上的白纸黑字,端端正正,却端得拒人千里。
如今贴上去的告示意与之前已大大不同。
“芳菲堂招学子,学刺绣、学算账、学裁衣。管吃住,教三从与四德,女诫内训。且前三个月不收束脩。”
“三月一过,往后以每月四文钱来算。”
价格方面是相当实惠,无论怎么看都是只赔不赚的。
不过樊意秋不在乎,只因为她有钱。而且能为了她们,她很乐意。
当然,这只是学堂的策略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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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意秋现在有一个无比大胆的想法,而且根本就不会担心会不会有人来,因为人数完完全全是由她来定的。
樊意秋经过一夜的思考,最终决定先去买学生。
当樊意秋说“买学生”时,阮应刚喝进嘴里的茶全喷了出来。
“买?怎么个买法?”
樊意秋把茶杯往桌上一放,眼中闪着光:“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穷人。穷人家卖女的多了去了,与其让她们被卖进窑子、卖进大户当丫鬟,不如被我‘买’来读书。”
阮应觉得这法子是不错,只不过……
太费银子。
“东家你可想好了,要真的选择去买。你的银子可吃不消的。”
只是阮应不知道在樊意秋看来只要是关于钱的事就都不是大事。
不因为别的,只因为她有的是钱。
“不是大事,钱的事情简单。”
阮应瞪大眼睛上下打量了樊意秋一番:“东家你之前到底是干嘛的?到底有多少家底啊?!”
樊意秋笑笑不说话。
“我真是第一次见到东家这么有钱的,要不是和东家你处久了,我根本就看不出来。”
是的,她的东家也太低调了。
要换做旁人,谁不买个大宅院子,再买个上百个下人来伺候自己。
而我们的樊意秋始终坚持手搓。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说正事。”樊意秋忍不住打断阮应还想继续说的嘴。
“那东家准备什么时候去买学子?”
樊意秋回答:“明日。”
阮应道:“买多少?”
樊意秋:“先买二十个。”
阮应点头。
在他们看来又招又买,这个方法的确比之前好太多。更何况又稍稍改动了一下宣传方式呢。
今日下午,芳菲堂门口热闹了。
荒废了那么多日,竟然有人来问了,然而问的大多都是穷苦的读书人,毕竟还是有很多人不识字的。
但真正有意把女儿送来的还真有一人。
樊意秋听说了心中一喜,出去迎人。见来人是一个面色恹恹的男子,周身气质还算温和。
“这位就是芳菲堂的东家了吧。”
樊意秋的眼光从他身上扫过,随即在看向旁边怯生生的小丫头。
“东家,你这芳菲堂当真如写的那样吗?”
樊意秋的声音淡如水:“若是有假,我还放出来给大家看做什么?所以这位公子是要把女儿送过来吗?”
闻言,那个人点点头。
樊意秋很激动,想笑却又憋住。
“行,我们这里收学生有两个收法。”
“一是如告示上所写,但你我还需签个东西。要签的东西是学生的保护契,签完以后就是学生无论发生什么,我们芳菲堂都有权干预。”
“二是你把孩子卖给我,我们签一个卖女契。”
“你选一个。”
那个男人在听完第一个之后并没有多大感想。可以听到第二个眼睛瞬间亮了一点。
“若是卖给你,你给多少银子?”
“你要多少?”
男人思忖一下,又看了一眼自己家的孩子:“十两。”
樊意秋是个爽快的:“我给你二十两,现在签契。”
男人想都没想,甚至连眼光都没有给自己的孩子,直接同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