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一路无言,只有车轱辘声在晨起的阳光中匆匆而过。
镇上的院子比樊意秋想象中要好上很多。
青砖黛瓦,一方小小的天井,角落里还种一颗桂花树。那树一看就很长了很久,粗壮不说,更是枝繁叶茂。
屋内设置也不算陈旧,更多的是干净。最主要的是不小,很大。
“这院子……”樊意秋环顾四周,心中已有八九分满意。
就连祝方书也这么认为。
“姑娘若是喜欢,我便带你去见我家公子,谈一谈价钱。”旁边从始至终都在陪笑的老人看她一副很满意的模样于是提了一嘴。
樊意秋已经不能用满意来说了,是非常非常的满意。这简直就是她的梦中情院。
阮应此时也跑过来,在樊意秋面前道:“怎么样?不错吧,东家。”听语气像是在邀功。
樊意秋满意点头:“是不错,有劳你了,费了不少功夫吧。”
“其实也没有。”阮应又开始谦虚起来。
樊意秋冲他莞尔一笑,随即就走到老人的旁边:“那麻烦老伯带我去一趟了。”
老人“嘿嘿”笑起来,佝偻的腰都高兴直了:“好嘞,姑娘,请您跟我走。”
樊意秋颔首,即刻跟上。祝方书见此也连忙跟上脚步,同时还不忘记着他一路所走的路,生怕自己忘记就再也找不到这里。
阮应这次出奇的没有跟过来,说是回芳菲堂镇守,看看有没有哪个姑娘愿意来。
樊意秋没有强留,直接放人离开。
一路所走,从热闹走近更热闹。孩童的欢笑与嬉闹声延了一路,就同风也失去燥气变得温柔。
老人带着他们来到了县里最好的酒楼——风满楼。
现在离中午还算早,里面就已经热闹非凡。
其装饰更是奢靡,朱漆雕梁,琉璃灯盏,五彩绸布交错而挂。
丝竹之声忽近忽远,应是从那天上而来。
老人一进来随手拉过一个刚刚忙完的小二:“公子呢?”
小二忙得头上出了一层薄汗,随手用搭在肩上的手巾擦了一下,回答:“在天字一号房同贵客商量要事。”
老人点头,然后转头对樊意秋说:“那就先请姑娘等一等了。”
樊意秋道:“没事的。”
老人笑:“既如此,姑娘就同我来,带你去休息一会儿。”
话罢,又对小二问:“天字房还剩多少间?”
“八号房还空着。”
老人点头,转身看向樊意秋,伸手向一个方向:“那樊姑娘这边请。”
樊意秋和祝方书上了二楼,在老人家的带领下进了天字八号房。一进去,跟随的小二就把茶水端了上来。
“樊姑娘和这位公子先在这里等着,我先去跟我们公子通知一声。”
樊意秋点头:“老伯先去吧。”
老人走时顺便把门也带上。此时的屋子里只剩他们二人。
祝方书端起茶水抿了一口,耳边还有刚才在楼下听到的丝竹之声。是又轻又柔,似是无力东风,带起盎然之色。
他们两个等了有一会儿,那琴声却在某一刻戛然而止。琴声停时,下面的嘈杂与热闹就更加热烈。
须臾过后,门口处出现了交谈的声音。话止的那一刻,房门紧接着被推开。
樊意秋因动静而抬头,然后一位年轻公子就如落叶入水一般地入了眸子。
他穿了一身月白色,腰间挂着一枚玉佩。身姿高挑,面生玉相。眉宇间带着几丝玩世不恭的笑意。
他一步跨进来,目光忽略掉所有,全都落在了樊意秋的身上。
阳光从窗户里透进来,洒在她的身上,像是她在披着光。一双眸子仿佛秋水荡漾,笑起来更是涟漪泛泛。
他怔住,连喉结都滚动一下。
“想必你就是樊姑娘了。”
他开口,声音带着浑然天成的温柔,整个人同玉雕琢一般。
樊意秋起身,微微颔首:“正是。公子想必就是院子的主人,敢问怎么称呼?”她起身的动作不是很快,原本所有的注意力全都在眼前的公子身上,现在有一瞬给了其他人。
樊意秋看到刚刚有人从门口匆匆而过,那人有些熟悉,不过她没有看到正脸,不敢确定。
祝方书也跟着起身。
“在下姓白,名听云。”他道。
话音落下,转而又将视线移到樊意秋身边的祝方书身上:“这位是……”白听云瞧他不是很眼生,总觉得他脸上的某处似曾相识。
樊意秋一看到祝方书就不自觉的笑起来:“这位是跟我一起来的祝公子。”
看见樊意秋对旁边的人露出此等笑容,白听云不自觉蹙紧眉头,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此时白听云也笑,但和给樊意秋的笑容对比起来就假的太多:“祝公子。”
祝方书察觉到这人的异常,但不在意。同时他发现这人好像很喜欢往樊意秋身上看,继而对他也没有好感:“嗯。”
很淡的一声回应,白听云觉得已经好像应该可能大概被敷衍了。甚至还从这位所谓的祝公子这里感受到莫名而来的敌意。
不过,他只当是自己的错觉。其实,说真的,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他竟然有点介意这位祝公子的存在。
樊意秋感受到他们两个人之间逐渐走向微妙的气氛。赶紧出声打断:“那白公子,你的院子准备要多少银两?”
白听云眼下已然坐下来,而之前的那位老人家刚刚出去,还顺带把门关好。
“姑娘既然都说了,白某也就不耽搁了。”白听云温声道。
“三百两,”他没做动作,轻轻抬眼观察樊意秋的神情,看看她是否能接受,“樊姑娘你看可行?”
樊意秋眼睫未动,还没说话祝方书先说了:“不可。”
白听云抬眼,目光越过樊意秋,落在祝方书身上。那眼神依旧温润,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审视。
“祝公子觉得……三百两贵了?”他语气温和,尾音却微微上扬。
“自然,”祝方书站起来,清冷俊秀的脸上出现一丝裂缝,“你那院子虽好但不值三百两。”
樊意秋知道祝方书是生气了,于是上手抚在祝方书的肩膀上,似在安慰。
白听云把樊意秋的动作都看在眼里,顿时有一些不爽,甚至还有要冲上去抓住她的手的冲动。
“樊姑娘也这样觉得?”
樊意秋对于贵与不贵不是很在意,主要的是祝方书都为自己出头了,绝对不能与他唱反调,让他难堪。
“没错,公子的开价的确高了。”
白听云没恼,反而笑开:“二位有所不知,这院子是我祖上传下来的,本不该卖。若不是最近生意上出了差错,我也不会割爱。”
“所以,三百两已经是低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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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闻言,樊意秋和祝方书皆是眉头一蹙。
樊意秋沉吟片刻,她确实喜欢那院子。最主要的是离芳菲堂近,以后去芳菲堂办事很方便。
“白公子。”她开口,声音清越,“二百五十两。”
白听云挑眉。
“一口价。”樊意秋笑得眉眼弯弯,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白公子若肯,今日便可立契。若不肯……”
“那我也只能离开。”
白听云站起身看着樊意秋,思忖片刻,才不紧不慢地说:“行,二百五十两也成。”
一锤定音,樊意秋不禁噙起一抹笑,正看着一旁一脸温柔的“清冷脸”。
白听云好像又不太舒服,继而干咳一声:“咳咳。”
两人瞬间被吸引了注意力,特别是樊意秋刚开始还以为是祝方书又犯老毛病了,吓得都要伸手替他抚背。
“樊姑娘,不知白某可否与姑娘和祝公子交一个朋友。”
樊意秋讶然,祝方书则没太大反应,心里则表示不想。
白听云见樊意秋没什么反应,又补了一句:“白某在这镇上还有些人脉,日后樊姑娘若有什么难处,也好有个照应。”
这话听着诚恳,目光却直白地落在樊意秋脸上,半分余光都没分给祝方书。
所以,白听云是只想跟樊意秋交友,话里带上祝方书只是怕冷场而已。
樊意秋想了一下,觉得交个朋友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毕竟人脉多,在这里总能站得住脚跟的。
祝方书纵使再不想让樊意秋与这个人接触,可是听了白听云的话之后也按耐出其他念头。
芳菲堂实在特殊,他很清楚樊意秋现在的处境有多困难,自己也保护不了她。若是能交一个有钱有人脉的人当朋友,想必以后来找麻烦的人也会少很多。
“既然公子都开口了,做个朋友也无妨。”
白听云一听都愣住了,他以为祝方书定是那个会出来阻止的人,没想到会替樊意秋同意。
樊意秋随祝方书附和:“公子好意,意秋就领了。”
“这玉佩,请樊姑娘收下。”白听云目光灼灼,“日后若姑娘在镇上有难处,可凭此玉佩来风满楼寻我。白某……定当相助。”
樊意秋看了看玉佩伸手接过:“多谢了,只是我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给公子。”
白听云听完却摇头:“白某什么都不要,有姑娘和祝公子这两位朋友就好。”
樊意秋听完笑笑。
祝方书则第一次露出吃了屎一样的表情。
好在没人发现。
白听云接着从袖中取出一张房契,铺在桌上:“那便立契吧,樊姑娘。”
说完又让人把笔墨送了过来。
一切都弄完后,三个人有两个人在笑。
“恭喜樊姑娘,这院子从今往后便是你的了。”白听云将房契推过去,满眼笑意,“日后……还望多多走动。”
樊意秋从前都不爱说客气话,在古代待了一段时间也学会了:“那是自然,今日公子割爱,日后我必登门道谢。”说着就把房契收了起来。
白听云可谓是把樊意秋的一句客气话记在心上:“我等着。”
后来,白听云送他们二人下楼。现在时间也不早了,白听云原本要留下二人吃饭的,却被祝方书拒绝。
说是还有别的事情要忙,还有孩子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