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星耀上前落座,黑白棋子已分列棋盒之中。
他执白,天顺帝执黑,父子二人相对而坐,指尖落在冰凉的棋子上,谁都没有先落子。
空气安静得,几乎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十二年的思念、猜忌、疏离、忌惮,全都压在这方寸棋盘之上。
天顺帝率先落下一子,占住星位,声音平淡:
“这些年在镇南关,过得可好?”
“托父皇洪福,虽屡有战事,却都是彼此摩擦,并无大战。只是儿臣时常思念父皇,夜不能寐。”
楚星耀指尖捏起一枚白子,轻轻落下,“儿臣远在南方,不知朝中冷暖,也不知……父皇心中,是否还记挂儿臣?”
第一句试探,悄无声息地落在棋局里。
楚星曜不是问天顺帝是不是想他,而是在问天顺帝,是不是记得,还有这么一个流落在外的当朝太子!
天顺帝眸色微深,落下第二子:
“你是朕的嫡长子,是我大雍的储君。朕不记挂你,还能记挂谁?” 他顿了顿,语气微沉,“只是朕不明白,你既然思念朕,为何从不上折子,请旨回东都?”
天顺帝也在试探,试探他这个儿子对他心中,是否存有怨气。
楚星耀落子的手微顿,抬眸迎上天顺帝的目光,坦然一笑:
“父母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当年父皇送儿臣去镇南关历练,乃是为儿臣考虑周全。儿臣岂敢轻易上书回东都?若是真的回来了,岂不是让父皇的一片护犊之心,落成了空?”
楚星曜的话,也别有深意。
他想知道,天顺帝当初送他走,是不是因为有人要暗杀太子?
天顺帝初登大宝,护不住他,所以被迫出此下策。
也在解释自己,不是不想回来侍奉父君,而是不能忤逆父爱君意。
天顺帝抬眸看向自己的儿子,并没有回答,只是淡淡一句:“如昊……你长大了。”
长大了,人就不单纯了,想的多了,也想的透彻了,说起话来,也更加滴水不漏了。
有些事,可以心照不宣了,可更多的事,是无法再……直言不讳了。
楚星曜恭敬回应:“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儿臣在父皇面前,永远都是孩子。”
换言之,他人长大了,可心并没有长大。
他敬爱父皇,也敬畏君王。
天顺帝叹口气,虽然楚星曜非常恭敬卑微,可他还是觉得跟自己的儿子之间,产生了看不见摸不着,却又难以跨越的距离。
他继续询问道:“这次回来,打算住多久?”
听到这个问题,楚星曜瞬间心中警铃大作。
他不能说“不走了”,不然好似此番回来,便有盘踞东都,对帝位取而代之的打算。
更不能说“很快就走”,不然又好似刚刚那一番思念父亲的话,全然作假,他巴不得远离朝堂,不受监管,自在逍遥。
那如何配得上储君之位?
何时离开,这个答案的尺度,着实不好拿捏。
楚星曜思来想去,回应道:“镇南关风平浪静,儿臣一切听凭父皇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