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东街菜市口。
辰时三刻，阴云压檐。
菜市口刑台的四周，早已被百姓围得铁桶一般。
人群里三层外三层，伸颈踮脚的人浪之中，蒸腾着压抑许久的怒气。
大理寺卿闫伯阳，身着青袍乌纱，带着刑部尚书和都察院御史，一同来到监斩台。
闫伯阳敲了一下惊堂木，纷扰的人群，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惊堂木震得案上尘灰簌簌而下，闫伯阳打开大理寺朱批，朗声道：“罪囚程玚，身负皇恩，世受国禄，竟效豺狼心肠，枉走人间数十载，戕害民女近百人。今查实，罪证确凿……其恶行上干天怒，下绝人伦！今陛下亲笔朱批，判尔凌迟处死，以告慰亡灵，即刻行刑！”
闫伯阳声如寒铁，字字掷地，而人群里，早已有受害人的亲眷，攥碎了手中的纸钱。
程玚只穿了一条亵裤，赤膊跪在行刑台上。
他嘴里塞了两个大核桃，令他有口难言。
他环视四周，发现周围都是骂他的人。
一个老妇人一边朝着他扔东西，一边大喊：“我孙女儿被你这畜生祸害时，才刚及笄啊！”
还有一个年轻人，隔空朝着他挥拳踢脚，仿佛要吞了他一般：“王八蛋，你还我妹妹，你还我妹妹！”
更有披麻戴孝的孩子，跟随他们的父亲一起来讨公道。
程玚知道，他应该是杀了他们的娘亲吧？
“呵！”程玚心中冷笑一声，不以为然，口中含糊不清的吐出两个字：“贱民！”
事到如今，程玚知道自己难逃一死了，半世荣华，他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若非说有什么放不下的，就是那最后一个躺在他砧板上的少女。
她到底是谁？
亦或是说，她到底是谁派来的？
如果不是抓了她，他现在还在风风光光，做成王的岳丈大人。
哪里会沦落至此？
那个少女的出现，分明就是一个陷阱！
心中有了挂碍，自然无法安心赴死。
他的眼神在人群中一一扫视，忽然落在一个白衣女子身上。
与所有愤怒的百姓不同，她是那么的平静，那么的泰然。
她轻纱覆面，静静的看着他。
“霜寒月……”程玚含糊不清的吐出三个字。
没错，他看到的人，正是站在人群里的秦十月。
秦十月平静的与程玚对视，在程玚仇恨的目光下，秦十月缓缓抬起右手，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自己眼角的位置。
那里曾经画过一颗泪痣。
如此举动瞬间让程玚瞳孔一缩！
“是你！”程玚呜呜咽咽的喊出两个字，却因为口中的核桃，没人能听清他喊什么。
只看到本来还算平静的他，忽然挣扎起来。
“你是，你就是那个翩儿，你就是翩儿！”程玚的口水，混淆着含糊不清的发音，一同从口中吐出。
监斩台上的闫伯阳见状皱眉道：“既然你没什么好说的，那就别磨蹭了，来人！行刑！”
唰啦，一个巨大的渔网从程玚脚下弹起，将他悬挂在半空中。
渔网将他身上的肥肉和扭曲的面颊，都勒出一格一格的肉块。
刽子手从后腰拔出一把锋利的弯刀，唰地一下手起刀落，就割掉了一块，挤出渔网外面的皮肉。
“啊——”一声惨叫震破天地。
秦十月不屑地瞥了一眼，那落在台面上的肉块，随后抬头望天，发现阴霾了一个上午的天空，竟然在此刻，放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