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停车场的灯闪烁了一下,不知道从哪儿钻出一个西装男人,举着坚实的拳头冲着脸就来了。唐禹猝不及防,被一拳打倒。

    血渍顺着嘴角流出来,牙齿松了。

    “你妈的!你居然敢打我!”唐禹擦了嘴角就要还手,另一个穿卫衣男人的拳头也到了。

    唐禹被打倒在汽车上,他骂骂咧咧站起来准备还手,胳膊却被拉住了。两个身强力壮的男人,一左一右把他牢牢摁在跑车的引擎盖上!

    “放开我!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的儿子?”唐禹挣扎着,可两个人的胳膊就像铁块一样坚实,没有任何松动。他们的眼睛冰冷且锐利,做这件事似乎习以为常。

    他知道碰到专业保镖了,这两人只听项尧的话。好汉不吃眼前亏,他立刻大声求饶:“哥,别动手!哥,亲哥,有事好商量!”

    “谁是你哥,别恶心我了。说吧!你今天来干什么?居然敢在我公司楼下闹事。”项尧的眼神狠戾,丢开外套交给赶过来的秦儒,挽起衬衫袖子。似乎唐禹如果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他不介意亲自动手。

    唐禹吓得缩了脖子:“我……我不是来闹事的,我是来谈项目的,顺便学投资……”

    “谈项目、学投资?”项尧嗤笑一声,“真可笑,你是眼红森洋的效益,想来分一杯羹吧?这是谁的主意,你的,你妈的?还是项震的?”

    “项震是你爸!”唐禹眼睛通红。

    “是又怎样?”项尧俯身,拍了拍他的脸。

    “我告诉你,森洋创投是我一手创建的,和项震没有半毛钱关系。我不同意,谁也别想从我这里拿走一分钱,不管用什么名义。”

    “你胡说,我爸出了一百万初始资金,你凭什么不让我进森洋?我告诉你,我只要告诉我妈,我妈疼我,她会帮我的。”唐禹色厉内荏地喊道。

    左手不自觉蜷缩,颤抖比平时更明显,牵扯着纱布里的伤口,灼烧般的撕裂痛。

    “一百万投资款,是项震硬塞给我的,我根本没碰过。我不需要这钱,照样利润翻倍。现在这一百万,都不够森洋塞牙缝的。”创业之初就算再难,他也坚持不用这些钱。

    “你们想借机抢走森洋,尽管来试试。”项尧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给我滚!离我的公司、我的人,远一点儿!再让我在公司附近看见你,见一次打一次,直到你在申市混不下去。”

    “草你X!”唐禹手不能动,一脚踢了出去。项尧、躲开攻击,右拳回击在他的膝盖侧面。

    他的这点儿花拳绣腿,和项尧长年累月搏击训练出来的力度不可同日而语。

    唐禹惨叫一声,腿颤抖着蜷缩。两个保镖再次用力捏上唐禹的肩关节,剧烈的疼痛感传来,胳膊马上就要被卸下来脱臼!

    “哥,项总!项总,我错了,我错了……”唐禹的脑门上瞬间冒出豆大的汗珠,惊恐地大声喊叫。

    “我走,马上就走!我再也不来了。”

    项尧挥了挥手指,保镖终于松开了唐禹。他不敢再多说一个字,一瘸一拐地钻进汽车,快速开车离开了。

    “先生,您没受伤吧!”刚才气势汹汹的两个男人在项尧面前低眉顺目。

    “他这点腿脚还不够看的。”项尧接过秦儒递上来的湿纸巾擦了擦手,吩咐道:“这段时间大家提高警惕,如果我和檀小姐分开,郑胜,你亲自去护着她。”

    “是!”名为郑胜的男人点头应下,心中更加谨慎。他是项尧高薪聘请的保镖队长,却要他守着一个女人。看来,在老板心中,这个女人的安危更重要。

    项尧整理好自己的西装,保镖们化身普通上班族,不远不近跟在他身后。

    檀云栖在一楼大厅数着地板格子,已经数到两千多块了,肚子也饿了。今天公司提供的午餐有炸鸡腿。

    项尧放慢了脚步靠近:“久等了吧!”

    她抬头看他,衣冠整洁,连刚才有些凌乱的发丝都整理好了。“没等多久,那去上班吧……”

    “等等,先别急着回去。”项尧伸手拉住她手腕。“已经11点半了,我请你吃个午饭吧,这两天我家的人给你添麻烦了,还要谢谢你帮我正名。”

    他还是听见了,她有些害臊:“不用这么客气,都是应该做的。”

    “还有些话,想和你再沟通一下。”项尧不由分说,拽着她就走。

    檀云栖无法挣脱,嘴里碎碎念着:“我帮了你,还要陪你吃午饭,好心没好报”。

    “你说什么?”项尧侧头看她。

    “我说您真是好老板,对员工可好了。”

    可不是太好了吗?说两句好话,赏一顿饭。檀云栖扯出一个笑:“我一定好好听话,好好干活。”

    又假笑,她不知道自己根本不会装笑脸吗?他摇着头放开了她的手腕。檀云栖落后他半个身位,跟上了他的脚步。

    新开的粤菜餐厅藏在写字楼里,木本色的家具,棕红色的空间氛围,布置得雅致贵气。

    项尧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听说这家菜的味道比较正宗,你来品鉴一下是不是真的。”

    侍者送上菜单,项尧递给檀云栖,她连连摆手:“不敢不敢!”

    项尧随手点了几个招牌菜。檀云栖瞅了一眼,暗暗窃喜。

    红茶缭绕,檀云栖端着水杯啜了两口,心里舒坦,还是家乡的茶好喝啊。

    项尧打破沉默:“今天又让你看笑话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理解理解。”檀云栖并不想深究。

    “我想你已经猜到一些了,我的家事比较复杂。我觉得你以后要长期跟在我身边,没必要隐瞒什么,早点知道真相更好地作出判断。”

    判断什么呢?项尧没有深想,自嘲地笑了笑,“有兴趣听听吗?”

    檀云栖低垂着眼睫,看向茶杯中的淡淡雾气,猜不准他的想法。她已经走入了他的生活、工作,还要了解他的家庭和背景吗?

    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她终于缓缓点头。他愿意坦诚相告,她应该听一听,至少这三年的日子会好过一点。

    等待时,他桌下的手掌握成拳,听到这话,终于轻轻舒了一口气。“故事其实很俗套,一个凤凰男和土著女的故事……”

    项尧的父亲项震,三十多年前从北方农村来到申市闯荡。当年的申市正在进行城市大开发,满城都是工地,他跟风做基建小发了一笔。

    为了融入本地的上层社会,拿到更多优质地产项目。他攀上了当时在□□门工作的蓝书明。

    蓝书明喜欢名家字画艺术品,他的女儿蓝慧珍年轻漂亮,喜欢奢侈品,他的儿子蓝景辉大学刚毕业,还没找到合适的工作。项震样貌英俊,胆大风趣,还有钱。两家人一拍即合,蓝慧珍很快嫁给项震。

    从一开始就是纯粹的利益婚姻,大家各取所需、互相扶持。

    檀云栖有些吃惊,不由握紧了杯子。

    可婚后,两个人文化背景不一样,很快就有了矛盾。蓝慧珍骨子里看不上乡下来的项震,项震觉得蓝慧珍这个城市女人过于傲慢,不如老家的媳妇听话温柔。所以,两个人一争吵,他就去找温柔乡了。蓝慧珍发现项震出轨,闹着要离婚。

    可此时的蓝家和项家地位翻转,项震根本不需要蓝家的人脉关系了,反倒是蓝景辉在项震的公司任职,蓝家指着项震的钱过奢侈的生活,上上下下全部都反对。甚至蓝景辉让蓝慧珍对项震好一点,生意场上的男人哪个不偷腥,只要正妻的地位还在就行。

    蓝慧珍只有委曲求全,她想着,如果有一个孩子,就能拴住丈夫了。

    项尧顿了顿,喝了口茶润嗓子:“可我妈怀孕后,我父亲彻底离开了家。等生下我,她患了严重的产后抑郁症,性格大变,也离开了。我家就剩下我一个人,和几个佣工。”

    檀云栖完全无法想象,一个婴幼儿被父母扔在家里不管的场景。即便是有管家、有保姆,也不能代替父母。

    他指尖摩挲着杯壁,热气氤氲:“说起来可笑,我从小到大,见父母的次数,还不如见管家两口子多。只有过年节,或者我期末考试后,他们才会回来。大多数时候,他们半小时就打发我了,然后就是要钱、哭穷,无休止的争吵。”

    争吵后,项震和蓝慧珍离开家,等待下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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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面,继续争吵。

    “有一天,他们吵得特别厉害。我偷偷藏在门后听了一个小时,终于弄明白项震在外面生了很多的孩子,想带回家住,可我妈拒绝了,还叫他们野种。”

    她攥紧手指:“那时候你多大?”

    “五六岁,或者更小一些,记不清了……”项尧垂着头。“今天来的这个唐禹,我记得最清楚,他的母亲曾经是我的保姆,他只比我小三个月。”

    她轻轻叹息,内心深处似乎涨起了溪水,河道却全部淤积起来,洪水滞涩。

    他端起茶杯:“唐禹是来找我麻烦的,结果吓到了你,很抱歉。我已经警告过他,不会再来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檀云栖感觉到这事肯定不简单。

    自从他坐下来,一直用左手端着茶杯,包扎着纱布的尾指轻轻颤抖着。而他的右手一直藏在桌下,刚才似乎瞥见手背有些异样的红。

    她以为见识了项尧的全部,看来还远远不够。

    “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他们早已不是恋人的关系,不需要了解这么深入。

    “那你刚才为什么要维护我?”项尧摩挲着杯壁,声音很轻:“就算是公司员工,也没必要做到那个地步。”

    “我……”

    檀云栖双手握着水杯,慌乱地看向窗外,仿佛大树上有一只引人注目的小鸟。

    是啊,她本可以躲开,可当她听到别人污蔑他,忍不住生气。

    思索片刻,她才回头认真地说:“就算是普通的朋友,也不会眼睁睁看你被污蔑。”

    她明明告诫自己,保持距离才是他们最好的相处模式,可她还是没办法只把他当作债主。

    “朋友?”项尧挑眉,心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满,他想要的从来不是“朋友”。可看着她谨小慎微的模样,那点不满又悄悄压下。

    他勾了勾唇举起茶杯,语气带着几分轻快:“那今天谢谢我的‘好朋友’帮我说话。”

    檀云栖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心里悄悄松了口气,端起茶杯。他伸手过来碰了一下,瓷器发出清脆的声音。

    这样挺好,两个有过身体关系的男女,能做普通朋友,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那你,要不要什么谢礼?”项尧看她来来回回就这么两套衣服搭配着穿,也没个大衣厚外套,申市已经快入冬了。

    檀云栖赶快拒绝:“不用不用,维护朋友是我应该做的。我现在吃饭、住房子都没花钱,就当赚了。”

    项尧还想说什么,菜肴终于端了上来,东星斑、烧鹅、乳鸽、萝卜糕。

    她双眼一亮,埋头对付菜肴,项尧不再说话,看她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烤鹅放进碗里,专心致志地拆开骨肉,放进嘴里。掩藏不住的笑意,慢慢浮现在脸上。

    “来,多吃点!”他戴上手套拆开乳鸽,把带脆皮的肉放在她盘子里。

    檀云栖一愣,突然想起他也曾这样拆螃蟹、剥虾壳,拆好后,会这样放进她的碗,偶尔也会直接喂到她的嘴里。

    她则会调皮地咬他手指,他只有无奈地把手指放回自己的口中,轻舔伤口。

    抬头再看,他已经把乳鸽的边角料塞进了自己嘴里,随意说着:“你要找的经销商,先别急。年底了,大家都在回流资金,再等等。”

    “嗯?”她惊讶地盯着他,他愿意给木坊找经销商?

    “不相信?我是个商人,有钱为什么不赚。先说好,做成了买卖,我可是要收中介费的啊。”

    他的话还没落下,她已经欢欢喜喜地端着茶杯又碰了他的杯子,发出欢快的声响。“谢谢项总,回扣一定不会少了您的。”

    “不客气,‘好’朋友帮忙是应该的!”他的语调轻快起来。“再来吃块鱼。”

    虽然唐禹来得讨厌,可因祸得福,他看清了她对他依然保有善意。

    檀云栖也暗自庆幸,虽然重逢后的项尧冷傲嘴硬,可他记得她的付出,记得她的困境,是不再记恨她了吧。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红茶冒着热气,氤氲的雾气模糊了彼此的距离,既遥远又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