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文卿和孔长泽围在墙边,探头瞧看那被拳头砸得细碎的窟窿,露出背后灰蒙蒙的水泥过道。
孔长泽挑眉:“哦吼?还真有路,小兔子还怪聪明的。”
叮!
一枚螺丝从门框的铰链上探出来,飞到姜屿脚边,她回头看了一眼摇摇欲坠的房门:“快走吧。”
孔长泽率先迈步进去:“让我来给两位女士先探探路。”
姜屿扶着墙挪了进去,脚踝传来的剧痛越来越剧烈,她的速度也变得更慢了。
柳文卿跟在后面,看见姜屿动作怪异,视线下移到她隆起的紫色脚踝,终究是于心不忍。
她身体还那么弱,又受了伤,不论她刚刚看到的那一幕是真是假,至少她从未伤害过自己人。
柳文卿快步上前,弯腰抱起姜屿。
姜屿只感觉忽然失重,随后就靠在温暖的怀抱中,她抬头看着柳文卿的脸,怔愣片刻。
柳文卿没说话,抱着她跟上孔长泽。
墙厚的水泥通道很简陋,医院建立时预想这个通道根本就不会有人使用,所以只用水泥粗糙地铺了一层。
凹凸不平的墙体延伸的尽头,连接着医院的逃生通道。
走了大概十分钟,来到一扇铝门前,孔长泽拉开那扇门,外面的光线涌入。
门外是普通的楼梯。
“那我们往上?还是往下?”孔长泽用手抵着门,方便柳文卿和姜屿出来。
“往下吧,去监控室会合。”柳文卿答道。
“好。”
几人沿着楼梯下行,楼道里很安静,静得几乎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楼梯转角处,孔长泽忽然停下脚步。
姜屿见他神色有异,问道:“怎么了?”
孔长泽抬头,看着台阶上的两人:“下面,锁了。”
柳文卿轻轻放下姜屿,让她靠在台阶上坐着,自己快步走下楼梯去查看。
一道生锈的推拉门拦在楼梯口,左侧与门框连接处,有一只黄铜U型锁。
姜屿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数字2,二楼以上有几个专门关押精神病人的楼层,为了防止病人逃跑,所以夜晚会上锁。
她就算知道,也不能说。
柳文卿似对她生了疑心,至少近段时间,她得低调些。若不慎暴露她是作者的话,恐怕会遭冷落和孤立。
在这个疑险重重的鬼地方被孤立,和死没什么区别。
柳文卿拽了拽锁头,她盯着锁静了片刻,似是没招了:“那我们只能上去了,直接去6层找班长。”
几人折返向上。
刚过5层楼梯口转角,就听见上面传来嘈杂的声音。
“上面好像很热闹哦。”孔长泽抱着双臂,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姿态。
柳文卿翻了个白眼:“你还有心情开玩笑,还不快上去看看。”
孔长泽跑上6层,眼前赫然一道银白钢门,他上前拍了拍,门稳重如山,连晃都不晃一下:“嚯?这门结实的嘞。”
他把耳朵贴在门上,听着里面传出乱糟糟的声音:“好惨呐。”
柳文卿上来看见他吊儿郎当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放下姜屿后快步过去,一掌就要拍在他的脑门上。
手还未落下,便被人极快地攥紧手腕。
孔长泽歪了头,笑吟吟:“别碰我头哦。”
姜屿没空理会那边胡闹的两人,门后传出来的声音虽然杂乱,但依稀能辨认出大概的情况。
异病的数量很多。
姜屿扫了一圈钢门,中间的缝隙严丝合缝,看不出门锁的位置,想必是机械锁了。
移开视线扫过门框周围,果然看到一个插卡槽的位置。
姜屿拿出白仲秋的ID卡,插在那枚卡槽里。
[识别成功,已开锁]
柳文卿和孔长泽正闹着,注意到门忽然打开,门内混乱的情景撞入眼中,一大片的异病密集如潮水,挤在一起沽涌着包裹而来。
孔长泽挑眉,松开柳文卿的手腕:“哟呵~好热闹。”
“热闹你大爷!还不快帮忙!”秦靳大吼。
孔长泽“哦”了一句,才上前去帮忙。柳文卿倒是迫不及待扑过去,两人想把困在手臂堆里的几人拽出来,那些手臂却像是焊在了他们身上,硬是掰不动半点。
“下面!下面啊!”秦靳大声叫喊,示意他们往下看。
方予哲下半身体大部分被拖进去,上半身躺在冷冰冰的地面上,那张好看的脸闭着眼,安详得跟驾鹤西去了般。
一只手扒在他的小腿上,拼命往里面拖拽。
孔长泽和柳文卿想要弯腰救人的时候,已经被伸出来的手臂抓住了,两人被限制了行动,场面是越理越乱。
姜屿毫不犹豫扑上去,抓住方予哲小腿上那只冰冷的手腕。
她虽然讨厌这个男人,但是眼睁睁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自己面前的话,她这辈子都别想睡个安稳觉。
姜屿本就受了伤,力气也小,她肯定争不过那只手。
所以,她的脑海里又冒出了那个想法。
弄死它。
此时的方予哲幽幽转醒,混沌的意识还没完全回笼,便感受到有人压在身上的重量。
他极不喜欢有人近身,无论男女。所以还未完全睁眼,他便抬手想要抓住身上的人,想亲眼看清楚是谁。
“别动!”清脆的女声喝止他。
方予哲愣住了。
姜屿的声音??
她在干什么?
趁他无力抵抗,然后弄死他吗?
其他人呢?好吵……外面发生了什么?
他迫不及待睁眼,想一看究竟,这个虚伪的女人到底有什么目的。
视野逐渐明晰,姜屿侧脸的轮廓溅了几滴血,顺着下颌滴在他的大腿上,异病的手腕上插着一片白瓷。
姜屿用力拔出那块瓷片,捻起方予哲的衣服擦干净,然后将瓷片收进衣袋里。
温热的血从异病的手腕喷出,浸湿了他的小腿,还顺着他的身体继续往四周蔓开。
方予哲:“……”
姜屿低头看着还在发抖的右手,有股异样的感觉在蔓延。第一次杀异病,她有犹豫,亦有忌惮;第二次杀异病,她竟会觉得一丝爽快。
或许她装乖装得太久,就连她自己看不清自己了。父母面前装乖,是为了得到爱;亲友面前装乖,是为了得到关照;那她自己呢,她原本是什么样的人?
她有些茫然转过头,恰好对上他的视线。
无声的对视只持续了一秒,姜屿惯性般地垂下眼眸。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她只怕自己的“演技”还不够成熟,从这扇小小窗户里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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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
又是这样。
杀异病的时候手起刀落那么爽快,人前却还要装得小白花似的,这皮囊下分明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食人花。
骗骗蠢货就算了,还是说在她眼里,他也跟蠢货差不多?
方予哲冷笑一声,扣住姜屿的手腕拽近,强迫她仰头与自己对视:“装什么?真以为自己纯真可爱了?”
还真是个白眼狼。
姜屿抬眼盯着他,眼里隐去了刚刚的茫然,只剩下冷冰冰的警惕,一言不发看着他。
方予哲的视线游移在她脸上,触及那几滴暗红的血渍,他忽而发笑。
姜屿不懂他为何笑,只觉得他脑子有问题。
本不欲再理会他,却见他忽然收敛了笑意,狭长的眼眸似要盯穿她的灵魂深处。
“为什么救我?”
“哥!别聊了行不行!顶不住了!”秦靳大吼这打断两人:“救命啊!!!”
秦靳都快贴上异病的脸了,前排的槐序和贺时安的上半身更是被异病拽着往前,吞没在乌压压的异病堆里。
这样下去不行。
人太多了,她和方予哲救不过来。
姜屿大喊提醒:“别硬刚,异病吃软不吃硬!用柔劲!”
方予哲看了她一眼,并未有什么反应。
“柔你大爷!”秦靳不屑地梗着脖子吼:“老子是爷们!哪来的柔劲!”
“那你就等死吧。”
毕竟秦靳是方予哲的迷弟,本就跟着方予哲一同排斥她,平日里更是没少膈应她。
所以姜屿也不惯着他,该怼怼,该骂骂。
“你!”秦靳气得两眼一瞪。
姜屿站起来拍拍屁股,过去槐序身后,轻轻地抓住她身上的手,慢慢地温柔地挪开,还不忘出言诱哄异病麻痹它们。
槐序腰上的手被撤开,上半身终于回正一些,姜屿继续努力慢慢将她周围的手移开。
柳文卿和孔长泽见状,也纷纷有样学样。
秦靳觉得别扭,他学不来温柔,眼见周围的人都快要脱离“苦海”,心里又急又恼,他拧巴着脸,尝试着捏细了嗓子:“宝、宝宝——啊啊啊啊好恶心!”
“噗嗤!”孔长泽看秦靳涨红了脸,疯狂嘲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个屁!不准笑!”
方予哲站在秦靳身后,沉默着挪开他身上的手臂,虽一言不发,但胜在动作柔和。
秦靳眼巴巴看着他:“哲哥,还是你对我好。”
方予哲避开他眼巴巴的视线,沉默片刻:“别叫哥,好土。”
秦靳愣了一下:“那叫老大?”
“……也土。”
“叫主子呗。”孔长泽忽然横插一嘴,笑吟吟看过去。
秦靳脸色一滞,狠狠瞪他:“滚!”
那边嘻嘻哈哈吵嘴,这边姜屿已和槐序努力救出贺时安。
找到了秘诀之后,小队不再和异病硬刚,以柔制敌,全身而退。
直到全员成功脱离,钢门将所有异病关在里面的时候,大家才松了口气。
姜屿扶着墙坐在地上,屁股刚沾了地,抬头就撞上齐刷刷的六对眼睛。
?
姜屿蹙眉,都看着她是什么意思?
孔长泽率先开口:“我有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