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纪承泽进门的第一句话，就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圣旨都下来了，还要将我的九皇子妃嫁给他人，林大人是打算谋反吗？」
父亲好歹是个尚书。
九皇子那句「打算谋反吗」砸下来，他的脸色变了变，但到底还是忍住了。
「九殿下说笑了，圣旨求娶的是尚书府嫡女，婉儿亦是臣的嫡女，何来抗旨一说？」
「林大人，」他端起茶盏，语气像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本王今日登门，不是来同你商议的。本皇子要娶的人，从来都是林音。」
父亲沉默了。
母亲想说什么，被父亲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8
我去书房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
推开门，父亲坐在书案后面，眉头拧成了川字。
「父亲。」我行了一礼。
父亲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音儿，方才为父与九殿下商议过了。如今之计，唯有你与婉儿换嫁，方可两全。」
我看着父亲满脸的愁容，又看了看一旁悠闲把玩茶杯的纪承泽，瞬间了然。
看来是玉贵妃出手了。
九皇子的生母玉贵妃，母族江氏曾随先皇南征北战，说这天下有一半是江家打下来的也不为过。
而太子虽自出生便被立为储君，生母孝义皇后却早逝。
太子待人和善，深得民心，朝中众臣却觉得他软弱，难当大任，支持者寥寥。
上一世因为要帮纪承泽夺嫡，我把这些关系掰开揉碎地研究过无数遍。
所以只一瞬便猜出了父亲这是被逼着站队了。
可我有些不明白。
我转过身，向纪承泽简单行了一礼，语气疏离。
「九殿下，我与姐姐皆得偿所愿，各嫁良人，殿下此番来尚书府，又是何意？」
纪承泽把玩茶杯的手一顿。
他抬起头看我，那双眼睛里有些我看不太懂的东西。
「我要娶的人一直都是你，」他的声音不高，却笃定得不容置疑，「此番不过是来要回我原本的姻缘。」
「我与九殿下素不相识，何来原本的姻缘之说？天色不早了，殿下请回吧，今日之事，我与父亲只当没发生过。」
纪承泽却站了起来。
「阿音，」他往前走了一步，「那日上元灯节，我们相谈甚欢，你又怎会不认识我？」
9
我没有反驳。
上一世我就是因为那次偶遇，才在圣旨降下时没有拒绝，以为他是因为那夜的心动才来求娶。
可现在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了。
「就算有过一面之缘，那也说明不了什么，如今我与沈将军的婚事已经定下，殿下请回吧。」
纪承泽又往前一步，伸手要来拉我。
「无碍，我已经与尚书大人商议出了万全之策。」
我侧身避开他的手，声音冷了下来：「你说的万全之策，就是让我和姐姐换嫁？」
「九殿下，你没听见我说我不愿吗？」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像是真的不理解我为什么拒绝。
「阿音，你可是在生我的气？」他的语气软了几分，「气我没有打听清楚就求旨赐婚？气你姐姐夹在我们中间？这些事都可以解决的，只要你……」
我看着他。
看着他那一脸的笃定，和那副只要哄一哄我便会回心转意的理所当然。
忽然就想起了上一世的冷宫。
那天夜里，我跪在碎石地上，把嗓子都喊哑了才等来他。
我抓着他的龙袍下摆，一遍遍地说我没有冒领救命之恩，一遍遍地解释当年的事。
可他一个字都不信。
如今也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