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她换三个老公怎么了 > 8. 洗头膏
    中午,方惠兰吃过饭,准备洗头发,她刚用温水湿了头发,李勤来了。

    她是来接方惠兰去妇联报道的,这叫趁热打铁。

    见方惠兰在洗头,她上前舀起一瓢温水,“我来,我来。”

    方惠兰弯着腰,“我自己来吧。”

    “跟我客气啥。”李勤舀起水,帮着给她头发湿透,左右看了眼,问她:“你家皂角呢?”

    方惠兰愣了下,她没用过皂角,洗头都是用洗头膏。

    李勤看见那洗头膏,好奇又惊讶。“这就是洗头膏啊。”

    方惠兰洗着头,随意地说着:“你拿个盒子来装点,挺好用的。”

    李勤没见过洗头膏,也知道这等紧俏货不便宜,北城省里才有卖的东西,每次都一抢而空,她竟让这么大方。

    乖乖啊。

    李勤啧啧两声:“我们平时都用皂角,脏了就用电碱面,你这好东西自己用吧,也别让别人瞧见了管你要啊。”

    她最后两句话,是在方惠兰耳边叮嘱。

    方惠兰也不是谁都愿意给的,她没说话,手在头上搓着,泡沫比皂角多,也香。

    淡淡的茉莉花香味。

    李勤没闻过这种味道,只觉得比供销社的雪花膏还要好闻。

    她离得很近,香味顺着她的鼻子往里钻。

    方惠兰倒了点洗头膏,抹在李勤点掌心,“嫂子试试。”

    李勤看着那点乳白色的膏体,她弯着唇笑了下,把这些抿在方惠兰的头上,动作很轻很轻。

    她仔细揉搓着,再舀水给方惠兰冲头发。

    李勤说着:“嫂子下次洗头再来找你,不过你用的这些好东西,还是不要让其他人知道了,人多眼杂你应该懂得。”

    方惠兰闭着眼睛,热水顺着发丝往下淌,声音也被水声盖得模糊,“我知道的。”

    李勤给她换了盆水,倒热水的时候,发现她的热水壶都空了,“哎呦,你这热水都用没了,也不晓得烧点热水再洗头。”

    说着,拎着壶进了厨房。

    方惠兰睁开一只眼,侧头看向厨房那点红光,唇角弯了弯。

    洗了头,方惠兰觉得整个人轻松了不少,她拿着毛巾擦头发,李勤在厨房叫她进来。

    方惠兰走进去,“怎么了嫂子。”

    “你坐这来。”李勤站起来,在灶膛口那腾出位置,火光照着那块小板凳,“烤烤头发,省的头疼。”

    方惠兰抓着头发,坐在那,借着火烤头发,热烘烘的暖意从脸颊到头顶,把茉莉味烘地更浓。

    她歪着头,让发丝垂在灶膛口的暖意中,再用木梳一点一点梳理着湿漉漉的头发。

    锅里的热水滚了,李勤用瓢舀进热水壶里,隔壁突然传来吵闹声。

    刺耳地尖利叫声伴随着哭泣怒吼。

    “你奶奶个腿地,叫,再叫,再叫一声试试看,我是做错了什么,叫你投生到我肚子里啊,你这个猪娘养的,一点都心肝都没有的畜生啊。”

    听声音是上了点岁数的女人,她的咒骂到后面也变成了啜泣,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什么噎住了喉咙。

    方惠兰是第一次听到,她抬眼去看李勤,只见她敛着眉,表情很悲哀。

    她没开口问,隔壁的咒骂声不断。

    李勤叹气道:“隔壁住着郑营长的妹妹和娘,是一对儿可怜人啊,郑燕也才十九岁,可惜了啊。”

    方惠兰没见过那个郑燕,她不知道是哪一种可惜了,但从隔壁的动静听来,那个郑燕好像不会开口说话,只能靠嘶吼尖叫。

    那声音和正常人的声音不一样,很闷,但因为用了很大力,所以传到了隔壁。

    咒骂声和尖叫声交叠在一起,一个在哭,一个在吼,谁也听不见谁。

    方惠兰把半干的头发拨了拨,水珠顺着发梢低下去。

    她忽然问:“郑燕不会说话?”

    “不止。”李勤闭了闭眼,锅内的蒸汽沁湿了她的眼睛,变得湿润,“她连路都走不了,吃喝拉撒,全靠她娘伺候。郑营长每月的津贴也不够她看病,她看不好,郑营长也因为她一直没说亲,她娘有时候熬不住,就会骂上几句,骂完又抱着她哭。”

    李勤的话说完,灶膛的火光照着方惠兰的脸,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道浅浅的阴影。

    方惠兰的心情有些复杂,她往灶膛内添了根柴。

    隔壁的声音渐渐小下去,再到停了。

    方惠兰坐在灶膛前,因为添的那根柴,火光在她脸上跳了跳,她没说话,李勤也没继续开口。

    厨房内只剩木柴燃烧的噼啪声,还有那若有似无的哭泣。

    过了好一会,方惠兰才问:“妇联工作就是解决她们的问题,那郑燕她们,你们怎么做。”

    李勤摇了摇头,“怎么解决,给郑营长相亲,哪个姑娘家一听说他有个这种妹妹,不是扭头就走。给郑燕相亲,也不成的,我们只能帮忙给她们做点活,减轻点负担。”

    方惠兰捏着梳子的手指收紧。

    “李嫂子。”方惠兰吸了一口气,才缓缓开口,“扫盲班为什么没开起来,是不是因为群众们没有看到我们这些妇联的成员,做出过有利于她们的事情,所以不信任我们。”

    郑燕这样,妇联的工作并没有为她们减轻了什么,也没有从源头解决问题。虽然郑燕这个病治不好,但她们可以做出一些其他改变,并让群众的不信任,开始相信她们。

    李勤被方惠兰的一番话彻底怔在那,钱主任也说过,她们妇联的工作困难,是因为缺乏信任。

    她自己却并不太认为,在李勤自己看来,是觉得许多家属,是因为自己没有得到这份工作,才会阻拦。

    但方惠兰的话,让李勤怀疑了自己的想法。

    李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你说的这个话,可能也是对的。”李勤的声音低下去,“郑燕的病,钱主任也托人跑过,县医院,市医院,甚至省里也去过,确实是治不了,而且就算能治,费用没人能负担得起。”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们能做的,只有干活时,帮她家地里的活也做了,得闲了,去她家帮点忙,可那伺候郑燕的活,郑燕压根不让靠近,只要她娘。”

    方惠兰捏着梳子的手紧了松,松了紧。

    她说:“或许我们建立信任的开始,就可以从郑燕家开始。”

    “什么意思,我有点听不懂。”李勤皱眉问着。

    方惠兰摸了摸干了的头发,站起身,“先去见钱主任,我们再商量。”

    钱主任家在家属院前面那,走过去要一会儿,这的天很冷,方惠兰带着手套,裹着围巾,整个人捂得格外严实。

    路上李勤叮嘱她,“钱主任是老革命了,她性子直,说话可能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

    方惠兰应了声好,等到了钱主任家,她扬起笑脸,看向屋内坐着看报纸的钱主任。

    屋内生着炉子,钱主任戴着副眼镜,见她们过来,收起报纸,压着眼皮打量着方惠兰。

    “你就是陈玉树的爱人?”

    方惠兰拉了拉围巾,露出整张脸来,“你好,钱主任,我是方惠兰。”

    她故意顿了一下,说着:“陈玉树的爱人。”

    “裹得怎么跟个熊一样。”钱主任撇了一下嘴,指着桌子,命令道:“去,给我倒杯水来。”

    李勤赶忙在一旁小声说:“钱主任是觉得你好看,但裹得太严实了,我帮你倒。”

    “我来吧,主任。”李勤笑着去跟前。

    钱主任压着眼皮去看方惠兰,她回了个微笑,但没动。

    是她们请方惠兰来,又不是她上赶着。

    钱主任继续看着她,李勤递过来的水她也没接,冷哼一声,摆起架子:“小方。”

    方惠兰点头,“主任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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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钱主任忽然笑了,“好,好,好,小方。”

    她接过李勤那杯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拿着报纸在椅子上敲了敲。

    “坐。”钱主任说,她的语气比方惠兰进来时,轻快了不少。

    方惠兰在椅子上坐下,她的脊背挺直,下巴微扬,手放在膝盖上,很有规矩。

    钱主任多看了她两眼,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你来妇联工作吗。”

    “不知道。”方惠兰答道。

    钱主任看向李勤,李勤轻咳两声,躲避视线,她的意思都传达了,但方惠兰说她不知道,跟她关系不大。

    钱主任对她道:“你的身份,进了妇联算是一种保护。”

    方惠兰抬眼,钱主任继续说:“你家的情况,我这也多少知道一点,你嫁给陈玉树确实是眼前最好的安排。毕竟你的成分摆在那,不管去哪,都会有人说事。”

    她说的这些,李勤一个字都不知道。

    钱主任把报纸扔在面前的小凳子上,语气很淡,“妇联你也知道是做什么的,我们这里面其实也不缺人,但你为什么能进来,心里也有点数。”

    方惠兰点头,“我知道了。”

    她看起来很安静,钱主任说什么,她也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

    钱主任并不喜欢她,眼前的女人长相妖娆,性格也强硬,真不知道陈玉树那小子当真肤浅,以后的日子可不是靠脸就能过的。

    一个冷一个硬,以后且有的矛盾。

    钱主任直摇头,但也答应了陈玉树,“你就先跟着李勤,扫盲班先放一放,你这娇贵的,跟着李勤做点轻松活。”

    方惠兰撩起眼皮,她坐在椅子上,脊背依旧挺直,她下巴定了定,像是在确定。

    “钱主任。”她开口,语气不急不缓,“您的意思是,我只是辅助李勤同志工作的。”

    李勤在一旁拼命使眼色,她只作没看到。

    她的目光清亮,直直看着钱主任,在等着一个回答。

    方惠兰这个人很傲气,她并不愿意插手其他人的事,但李勤的让她同意,可等到准备开始时,钱主任就像给她当头一棒。

    钱主任端茶杯的手顿了顿,她没料到自己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这姑娘还敢接着问。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茶杯盖上敲了两下,“你刚来,什么都不懂,妇联的工作不是教你识字那么简单。基层的事情复杂得很,你连家属院有几户人家都说不清,怎么独立负责扫盲班?先跟着小李跑几天,熟悉熟悉情况,磨磨性子。”

    方惠兰问她:“磨磨性子?主任你这是带有色眼睛看我。我并不觉得我有什么问题,如果你并不想让我在妇联工作。”

    “您直说就行。”她扬着下巴,“陈玉树那我自己会解释,不会让主任您为难。”

    李勤的心一直被高高吊起来,张了张嘴想打圆场,发现自己根本插不进去。

    钱主任盯着她看了足足有五六秒,然后她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着镜片,擦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戴上。

    她把报纸从小凳子上拿起来叠好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瓷缸搁上去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为难。”钱主任说,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弧度极其小,“你这是在逼我做事啊。”

    她再抬起眼时,目光锐利,“我问你,你说我带有色眼镜,那你自己确实没问题吗。”

    方惠兰扬起下巴,丝毫不惧,“没人能保证自己没有一点点问题,但大问题,我自问是没有的。”

    钱主任看着她,没说话。

    方惠兰也没躲,任她看。

    屋里安静了几秒,炉子里的木柴“啪”地炸了一下,有火星子溅出来,落在地上灭了。

    李勤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手心里全是汗。

    钱主任却笑了一下。

    “刺头。”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