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局与密钥
宿舍里飘着股霉味混着淡淡的血腥味,晨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把空气里的浮尘都照得清楚。
钟沐宸后腰抵着堆成小山的泡面桶桌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U盘边缘——那上面刻着昨晚从裴梓谦父亲集□□统里弄出来的密钥,凹凸的刻痕在指尖硌得有点慌。
裴梓谦拿着沾了碘伏的棉签,正给钟沐宸锁骨处的擦伤消毒,突然开口:“最多三天,他们就能顺着监控漏洞找过来。”
棉签在伤口上顿了顿,碘伏的清凉混着轻微的刺痛,让钟沐宸微微缩了缩脖子。
窗外的雨突然大起来,噼里啪啦砸在空调外机上。
这一夜,好似还算宁静。
第二日一早,张锐是最早起床的,因为他心中还有着无法放下的事情,因此睡得也不算安稳。
张锐开了机,戴上降噪耳机,脑袋跟着音乐节奏晃悠,可手指在键盘上敲字时,指缝里却渗出冷汗——他刚破解到裴氏集团内网的警报日志,凌晨四点十七分,有个数据包精准定位到了宿舍楼的IP段。
这个事实,让张锐的心猛地一沉。
张锐摘下耳机,转头看向已经醒来的裴梓谦。
裴梓谦正坐在床边,目光专注地盯着钟沐宸锁骨处的伤口,然后拿出了昨夜用过的医药箱,似乎打算继续给钟沐宸涂伤口。
张锐清了清嗓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裴梓谦,我刚发现,凌晨四点十七分的时候,裴氏集团内网的警报日志里,有个数据包定位到了咱们宿舍楼的IP段。”
裴梓谦的动作顿了顿,慢慢放下棉签,转头看向张锐,眼神里多了几分严肃:“确定吗?”
张锐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搓了搓键盘上的冷汗:“确定。这事……我觉得该告诉你,毕竟是你父亲的集团,你最该清楚情况。”
他挠了挠脑袋,又说:“作为老钟的朋友,我其实不希望他因为你的事多添烦恼。你也知道,他平时看着挺温柔耐心的,其实心思没那么细,万一真出了什么事……”
说到这儿,张锐又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过,我好像不该替他做决定。他现在看着倒是挺乐意跟你在一块的,虽然我到现在也没弄明白,他怎么就从以前和女生谈恋爱的直男,变成现在这样了……”
他摇摇头,眼里闪过一丝无奈,却很快又换上认真的表情:“但不管怎样,这几年他作为我大学舍友,帮了我不少忙,我尊重他的所有决定,只要他觉得值就行。”
裴梓谦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又转回钟沐宸的伤口上,声音低沉了些:“我知道。他……从来都不是冲动的人,既然选择了帮我,就肯定想清楚了。”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捏住棉签,在碘伏瓶里蘸了蘸,继续给钟沐宸消毒,动作比刚才更轻了些:“放心,我不会让他有事的。”
窗外的雨还在下,空调外机被砸得咚咚响。
张锐看着裴梓谦专注的样子,突然觉得,这个平时看着有点疏离的人,其实对钟沐宸,好像真的不一样。
他叹了口气,转头看向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了几下,继续排查起系统漏洞来——不管怎样,先把眼前的麻烦解决了再说吧。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了。
*
教务处的铜制门把手凝着晨雾的潮气,裴梓谦掌心按上去时,指腹被金属的凉意激得发紧。
他推门而入的动作带起穿堂风,办公桌上那本《国际交换生申请指南》哗啦翻卷,纸页拍打桌面的声响里,他看见辅导员正对着电脑屏幕皱眉。
“你好,我想问下关于伦敦政经的名额是否已经满员?”之前裴梓谦在学校官网上看到过这则消息,只是当时他并未发在心上,但现在既然打算和钟沐宸一起去伦敦,那么就需要做打算。
"伦敦政经的名额?" 辅导员扶了扶滑到鼻梁的眼镜,鼠标滚轮在屏幕上飞快转动,"上周就截止了,除非......"
档案室深处突然传来铁锈味的响动,系主任正踮脚从铁柜第三层抽出一份泛黄文件,纸页摩擦铁皮的窸窣声里,他忽然开口:"全国商业模拟赛的冠军保送资格,不过需要三人组队。"
老花镜片后的目光扫过裴梓谦的脸,"报名截止到今天下午五点。"
裴梓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袋。
他忽然想起钟沐宸锁骨处新结的痂,想起张锐凌晨红着眼睛盯着屏幕说 "IP 段暴露" 时的黑眼圈,喉结滚动着往前半步:"我要报名。"
辅导员握着鼠标的手顿住,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明显的意外——这个总在课堂最后一排睡觉的学生,入学三年以来第一次主动提及竞赛。
系主任却只是将文件往桌上一放,泛黄的报名表边缘还沾着去年的咖啡渍:"组队名单、参赛承诺书,还有……" 他指腹敲了敲文件第二页,"赞助商回执单。"
钢笔尖在报名表上洇开墨点时,裴梓谦才看见右下角的烫金LOGO——裴氏集团。
那个印在父亲名片上的图腾正攀附在纸角,龙形纹路的尾端恰好缠住 "商业道德承诺书" 的标题。
他指尖骤然收紧,钢笔在 "参赛选手" 一栏划出歪斜的墨迹,在赞助商 LOGO 旁晕开黑色的斑点。
"你确定要参加?" 辅导员看着他攥得发白的指节,语气里多了几分犹豫,"这个比赛往年都是......"
"确定。" 裴梓谦打断他的话,抓起报名表时带下了半张承诺书,纸页哗啦啦散落在地。
他弯腰去捡时,看见承诺书第三页印着父亲的名字——集团董事长兼赛事评委会主席。
喉间泛起铁锈味。
可他现在别无选择。
*
裴梓谦怀着沉重的心情回到了宿舍,宿舍内空无一人,张锐应该是去上课了。
雨水从他发梢滴落,在报名表的赞助商LOGO上晕开淡金的水痕,像极了父亲书房里那盏永远亮着的铜灯。
他转身时,看见钟沐宸正倚在浴室门框上。
"搞定了?" 钟沐宸扬了扬手里的门禁卡,卡套上还别着张锐连夜做的信号干扰器,"张锐说宿舍楼的 IP 已经转到图书馆服务器了,不过……"
他目光落在裴梓谦攥紧的报名表上,忽然伸手扯了扯对方发皱的衣领,"你袖口在滴血,系主任没看见?"
裴梓谦低头看着血珠渗进报名表边缘,忽然想起刚才填完表格时,辅导员欲言又止的样子。
办公室的吊扇在头顶吱呀作响,将远处操场的喧闹声绞成碎片,他忽然转身把报名表塞进钟沐宸手里,指尖划过对方掌心的薄茧——那应该是这么多年学习写字时磨出的,却总在帮他处理伤口时格外温柔。
"赞助商是裴氏。" 他低声说,看见钟沐宸挑眉的瞬间,听见自己心跳声盖过了吊扇的杂音,"如果现在退出..."
"想什么呢?" 钟沐宸突然用报名表拍了拍他肩膀,油墨未干的LOGO蹭在他卫衣上,像盖了枚歪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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邮戳,"不是说好了三人组吗?张锐那小子昨晚还在研究裴氏的财务报表,说要从供应链漏洞入手呢。"
他晃了晃手里的干扰器,金属部件碰撞发出轻响,"再说了,你以为我们是为什么帮你?"
裴梓谦看着对方以及对方那犹如"我信你"的眼神。
远处传来上课铃的闷响,教务处的吊扇还在吱呀转圈,他忽然伸手扯平被雨水洇湿的报名表,赞助商 LOGO 上的龙形纹路在光线里忽明忽暗,像极了父亲办公室里那幅永远紧闭的窗帘。
"五点前提交组队名单。"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混着吊扇的声响,突然变得清晰,"你和张锐,下午两点来会议室,我把裴氏近三年的投标文件带过来。"
钟沐宸应了声,转身时门禁卡扫过感应区,"嘀" 的声响让裴梓谦完全冷静下来。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阳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在赞助商LOGO上投下细长的光影,将那条金龙切成斑驳的碎片。
裴梓谦低头看着掌心里的报名表,父亲的名字在阳光里格外刺眼。
他忽然想起哥哥临终前说的话,"别碰你父亲的东西",可此刻指尖摩挲的,却是盖着裴氏印章的保送资格。
远处传来学生的笑闹声,混着打印机吐出文件的滋滋响,他忽然将报名表折成小块塞进裤袋。
当钟沐宸再次回来时,他已经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
内袋里的报名表还带着体温,赞助商LOGO上的金龙在阴影里舒展身躯,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纸页,缠上他手腕那道三个月前被父亲抓住时留下的淤青。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 U 盘,那里存着从裴氏系统里扒出的密钥,也存着哥哥病历最后一页的医嘱——"远离他的世界"。
但此刻,他听见钟沐宸在身后喊他的名字,带着点不耐的尾音,像他们在家里互相扔枕头时的腔调。
他忽然转身,看见对方举着那张被雨水晕染的报名表,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将裴氏的LOGO映成半透明的金色,却遮不住他眼底的光。
"走啦,裴大少爷。" 钟沐宸晃了晃报名表,"不是要研究投标文件吗?张锐那家伙已经把裴氏近五年的中标项目都扒出来了,连你爸去年在滨海港的违规操作都找着了——"
他忽然住口,看着裴梓谦骤然绷紧的肩膀,挠了挠头,"咳,反正……我们陪你玩这一局。"
裴梓谦看着对方发梢滴下的最后一滴雨水,忽然笑了。
那是今天来第一次真正的笑,带着点苦涩,却又格外清晰。
他伸手接过报名表,指尖划过钟沐宸刚才蹭到血渍的地方,忽然发现那里的金龙纹路,不知何时被血渍染成了暗红,像条真正的活物,在纸页上蜿蜒游动。
"走。" 他说,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坚定,"先去图书馆,把裴氏的财务报表调出来 ——这次比赛,我们要赢。"
钟沐宸吹了声口哨,转身时门禁卡再次扫过感应区。
裴梓谦跟在他身后。
宿舍的门在身后关上时,铜制门把手上的水雾已经蒸发殆尽。
裴梓谦摸了摸裤袋里的报名表,赞助商LOGO上的金龙在阴影里收敛了爪牙,却在他掌心留下清晰的印记。
远处传来上课铃的余音,混着走廊尽头的喧闹,他忽然加快脚步,跟上前面那个晃着门禁卡的身影——有些路,总得有人一起走,哪怕前路布满裴氏集团的阴影,哪怕每个脚印都沾着血与墨的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