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的转变就是这么快。
"谢谢。"
"不客气。您值得。"
他转身走了。
我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窗外的城市。
十七楼的视野确实好。
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消息。
是方正。
"听说你回律所了。"
我看了两秒,没回复。
放下手机,继续看手边的案卷。
第29章
年底。
律协的颁奖典礼在市会议中心举行。
我穿了一身藏蓝色的西装裙。
头发在脑后盘了一个简单的髻。
孟瑶非要陪我去。
"你这是复出之后的第一个重要场合,不能太低调。"
我笑了一下:"不低调,也不高调。"
典礼上人很多,大部分是本市各律所的合伙人和资深律师。
有几个老面孔,十年前见过的。
他们看到我,眼神里都是意外。
"许思宁?你回来了?"
"回来了。"
"听说你拿了两个典型案例?"
"运气好。"
颁奖环节,周敏案被评为年度十大典型案例之一。
我上台领了奖。
台下掌声响起来的时候,我看到了场下第三排的一张脸。
方正。
他坐在角落里,穿着一件旧灰色外套,比上次见面更瘦了。
他不是律师,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场合。
但他来了。
我没有在他身上多停留目光。
接过奖杯和证书,说了两句感谢的话,下了台。
回到座位上,孟瑶在旁边拍我的手。
"漂亮。"
散场以后,我和孟瑶往外走。
刚出大门,方正站在台阶下面。
他看着我。
"思宁。"
"方正,你来做什么?"
"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孟瑶看了我一眼,往旁边走了几步。
方正站在路灯下,手插在口袋里。
"我被公司免职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内审查出来的问题太多,驻派合同终止了。"
我没说话。
"艺颖也走了。孩子生下来以后,她跟她家里人商量了一下,不跟我了。"
我看着他。
"我现在没工作、没存款、没老婆、没孩子。"
他的声音很轻。
"你来告诉我这些,想要什么?"
他低下头。
"我想说对不起。"
风吹过来,路灯的影子在地上晃了一下。
我把手里的奖杯换了个手拿。
"方正,十年前你跟我说'你离了我活不了'。现在你看看我们两个人,谁活不了?"
他没说话。
"你的道歉我收到了。但不接受。"
"我知道。"
"以后小雨的探视权你可以正常行使。但你跟她见面的时候,不准说我一句坏话。"
"我不会的。"
"好。我走了。"
我转身朝孟瑶走过去。
走了几步,他在后面喊了一声。
"思宁。"
我停住,没回头。
"你站在台上的时候,我忽然想起来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在法学院辩论赛上拿第一名的样子。"
我没说话。
"你一直都是那个样子。是我把你耽误了。"
风又吹过来。
我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孟瑶挽住我的胳膊。
"走吧。"
"走吧。"
车子启动,驶过市中心亮堂堂的马路。
我从车窗看出去,城市的灯光在夜色里铺得很远。
第30章
五年后。
我站在锦和律师事务所新大楼的二十六层,看着窗外。
从搬到新楼以后,这个位置的视野比以前好了太多。
整个城市的天际线都看得到。
王立峰提前一年退休了。
走之前把他那间办公室清了出来。
"你坐吧。高级合伙人,名正言顺。"
我搬了进来。
桌上放着一张照片。
小雨的。
今年十五岁了,马上中考。
成绩年级前十,参加了学校的辩论队,拿了全市中学生辩论赛的亚军。
"妈,你当年是不是也打过辩论赛?"
"打过。"
"那你拿的几等奖?"
"第一名。"
"那我还差一名。明年追上你。"
我笑了。
新别墅住了五年,花园里的桂花树长高了不少。
后院的小平台上,我和小雨每天早上在那儿吃早餐。
三楼阳台的书架已经放满了,准备加一排新的。
赵琳上个月来家里做客,绕着房子转了一圈。
"你当初花850万买这个房子,现在这片区域的联排已经涨到1400万了。"
"当初没想这么多。"
"你就是运气好。"
"不是运气。"我给她倒了杯茶,"是我不想再住在别人名字下面了。"
孟瑶也来了。
三个人坐在客厅里喝茶聊天。
"许思宁,你现在是锦和的高级合伙人,省律协的标杆人物,还上了市里的三八红旗手名单。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蛋糕不够甜。"
她翻了个白眼。
小雨从楼上跑下来,扒在沙发背上。
"妈妈,爸爸打电话来了,说周末想来看我。"
"好,让他来。"
"他说他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工资不高,但稳定了。"
"那挺好的。"
小雨看着我。
"妈妈,你不恨他了?"
我想了一下。
"恨不恨的,跟我现在的生活没关系了。"
她点了点头,跑回去了。
孟瑶在旁边小声说:"你真不恨了?"
我端着茶杯。
"不是不恨,是没空恨了。"
她笑了。
窗外的湖面在夕阳下变成了金色。
我坐在自己的房子里,喝着自己泡的茶,身边是自己选择的朋友。
楼上是正在长大的女儿。
桌上是明天要开庭的案卷。
手机里有三十多个委托人的联系方式,她们管我叫"许律师"。
我叫许思宁。
三十七岁那年,我从一段十年的婚姻里走出来。
用940万买了一栋房子、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和一种不再需要任何人许可的生活。
那些钱?每一分都是我自己的。
那些日子?每一天都是我自己挣的。
阳光从湖面上反射过来,铺满了整个客厅。
我放下茶杯,拿起案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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