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姐的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指甲抠进了皮革里。
她认识我快四年了,这是她第一次在我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她管不了我了,她知道。
赵姐站了起来,深呼一口气。
"行。你要做什么我不拦你。但你最好把后果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
"你没想清楚。"赵姐走到门口,拉开门,又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不过你决定了的事,我什么时候拦住过?"
她走了。
门关上之后,我一个人坐在桌前。
桌上有一叠节目组发的第七期案件资料。
我翻了一页。资料上写着终极密室的案件设定:一名女性被发现死于密室内,死因为中毒,密室门窗均从内部反锁,无外力进入痕迹。
经典的密室杀人案。
但道具组在模型上呈现出来的"中毒死亡"特征,和真正的中毒死亡差了十万八千里。
我把资料合上,拿起桌上那支签字笔,在本子上重新写了一遍那个数字。
十一。
不对,我之前数漏了一个。
应该是十二。
第七期录制前的最后两天,棚里的气氛明显不同了。
工作人员走路带风,说话都压着嗓子。
陆泽的经纪人带了一个三人团队进驻,占了化妆间最大的一间房,门一直关着。
宋婉清连着两天没出门,据说在背台词。
赵姐打探到,第七期的录制日定在后天下午两点,全程直播,预约观看人数已经破了一千万。
一千万人同时在线看一档综艺,我出道以来从来没经历过这种场面。
赵姐觉得我应该紧张。
我从床底下拽出来一本旧书,封面已经磨得看不清字了。
赵姐凑过来看了一眼。
"什么书?"
"一本教材。别人送的。"
"教什么的?"
我把书翻开,内页上有几行手写的字。赵姐不认识那些字,因为那些字很小,而且写的是一些她完全看不懂的内容。
赵姐没有追问。她这个人有一个优点,就是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录制前一天的晚上,发生了一件事。
我去洗手间的路上,经过了陆泽的房间。
门没关严,里面传出来说话的声音。
陆泽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焦躁。
"第七期的案件答案你们拿到了没有?"
他的经纪人回答。
"这次有点难办。韩导说这期的终极密室答案,只有方教授一个人知道,没有提前发。"
"什么意思?前六期不都是提前发的吗?"
"韩导说这期是收视重头,要保密,怕泄露影响效果。"
陆泽骂了一句。
"那我怎么办?到时候分析错了怎么办?"
他的经纪人安抚他。
"没关系,你前几期的表现观众都看在眼里了。这期就算答得不完美,也不会影响人设。更何况还有沈念垫底。"
陆泽哼了一声。
"沈念?她能垫什么底?韩导不是让她去演哭戏吗?"
"对,韩导的方案是让她在密室里演受害者家属,然后你在旁边做分析。一哭一分析,画面效果拉满。"
"行,这还差不多。"
我站在门外,听完了整段对话。
原来前六期他确实每次都拿到了答案。
原来这一期他拿不到了。
好。
我在走廊里站了两秒,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如果他每期都有答案,那他这六期建立起来的所有"天才分析"全是建在沙子上的。
只要有一期让他独立面对没有答案的案件,沙子就会塌。
我摸了摸手腕上的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