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间,整个京城都传遍了。

    定国公府的嫡长女安瑜,在皇后寿宴上,被镇国侯萧澈当众退婚。

    理由是,品行不端,骄纵无礼。

    然而,故事的后续发展,却让所有准备看笑话的人都大跌眼镜。

    安瑜非但没有哭闹寻死,反而当场给了萧澈一个响亮的耳光。

    事后,萧家老夫人气势汹汹地上门问罪。

    结果,却被安瑜几句话堵得哑口无言,最后灰溜溜地被“请”了出去。

    更劲爆的是,安瑜还拿出了一份长长的聘礼单子,限萧家三日之内,悉数归还。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茶楼里,酒肆中,到处都是议论纷纷的说书人。

    “你们听说了吗?那安家小姐,可真是个烈性子!”

    “是啊,以前只听说她温婉柔顺,没想到竟有这般胆识。”

    “要我说,打得好!那萧侯爷也忒不是东西,就算不喜,何必在宫宴上那般羞辱人家姑娘。”

    “就是!吃相太难看了!”

    舆论的风向,开始出现了奇妙的偏转。

    起初,人们还多是同情我,或是讥笑我这个被抛弃的女人。

    可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佩服我的勇气,转而唾弃萧澈的忘恩负义。

    春桃将外面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讲给我听,脸上满是兴奋。

    “小姐,您现在可是京城里的名人了!”

    “好多人都说您有风骨,不愧是徐老将军的外孙女!”??????????????

    我只是淡淡一笑,继续低头看着手中的账本。

    名声这种东西,最是虚无缥缈。

    今天他们能捧你,明天就能踩你。

    我不在乎。

    我在乎的,是实实在在握在手里的东西。

    “春桃,你去外面,找几个最会说故事的说书先生。”

    我合上账本,吩咐道。

    “赏他们些银子,让他们把镇国侯府当年下了多少聘礼,原原本本地,都说给全京城的人听听。”

    “记住,要说得越详细越好。”

    “尤其是那些东海明珠,西域美玉,是哪一年我母亲带进安家的嫁妆,也要‘不经意’地提一句。”

    春桃冰雪聪明,立刻就明白了我的意图。

    “小姐,您是想……”

    “我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镇国侯府,究竟占了我们安家多大的便宜。”

    我的声音很平静。

    “我要让萧家,成为全京城的笑柄。”

    “我要让他们知道,吃下去的东西,要怎么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春桃的眼睛亮晶晶的,重重地点了点头。

    “奴婢明白了!奴婢这就去办!”

    看着她兴冲冲离去的背影,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微涩,而后回甘。??????????????

    就像我此刻的心情。

    接下来的两天,京城里的风声,变得更加有趣了。

    各大茶楼的说书先生,都有了新的段子。

    他们绘声绘色地描述着镇国侯府那一百二十八台惊世骇俗的聘礼。

    从价值连城的珠宝玉器,到良田万亩的契书。

    听得下面的茶客们咋舌不已。

    “我的天,这么多聘礼,镇国侯府真是下了血本啊!”

    “什么血本!我可听说了,那单子里大半的东西,都是安小姐的母亲,当年徐家的嫡女带过来的嫁妆!”

    “啊?竟有此事?那不就是左手倒右手,借花献佛吗?”

    “可不是嘛!现在人家婚约作废,要他们还回来,他们怕是还不出来了!”

    “啧啧,这萧家,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结果算盘珠子崩了,砸了自己的脚!”

    流言蜚-语,是世界上最锋利的刀。

    杀人不见血。

    萧家的名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落千丈。

    从原本的勋贵世家,变成了众人眼中贪图女方嫁妆,背信弃义的无耻小人。

    我甚至听说,萧澈在朝堂上,都被御史参了一本,说他德行有亏,不堪重任。

    皇帝虽然没有明着降罪,却也申斥了几句。

    三皇子那边,也迅速与他划清了界限,生怕被这桩丑闻牵连。

    萧澈,彻底成了一只丧家之犬。

    第三天,是约定还礼的最后期限。??????????????

    一大早,镇国侯府的管家就愁眉苦脸地递了拜帖,说萧老夫人和萧侯爷前来拜访。

    我没有去前厅。

    而是让福伯将他们请到了府中的一处偏僻花厅。

    我就是要让他们等。

    让他们在等待中,备受煎熬。

    我慢悠悠地用完了早膳,又看了半个时辰的账本,这才在春桃的陪伴下,施施然地走向那处花厅。

    还未走近,便听到里面传来萧老夫人压抑不住的怒骂声。

    “这个小贱-人!竟敢如此怠慢我们!”

    “澈儿,你当初怎么就看上了这么个东西!”

    紧接着,是萧澈不耐烦的声音。

    “娘,您少说两句吧!我们现在是来求人的!”

    我走到门口,轻轻咳嗽了一声。

    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迈步走了进去,目光平静地看着厅中的母子二人。

    不过短短三日,他们像是老了十岁。

    萧老夫人满脸憔悴,眼下是浓重的青黑。

    而萧澈,更是狼狈不堪。

    他穿着一身锦袍,却掩不住那股颓唐之气。

    曾经意气风发的俊朗面容,此刻写满了屈辱与不甘。

    看到我,他的眼中瞬间燃起怒火,但很快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安瑜。”

    他从牙缝里挤出我的名字。

    我没有理他,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端起下人奉上的茶。

    我学着赵姝凝的样子,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就是不开口说话。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最终,还是萧老夫人先沉不住气了。

    她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瑜儿啊……不,安小姐。”

    “之前是老婆子我糊涂,多有得罪,你别往心里去。”

    我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萧老夫人有话不妨直说。”

    萧老夫人被我噎了一下,脸色更难看了。

    她深吸一口气,几乎是低声下气地说道。

    “安小姐,你看……那份聘礼单子,咱们是不是可以再商量商量?”

    “你也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有些东西,难免……难免有些损耗。”

    “我们萧家,愿意做出补偿,用银子来抵,你看如何?”

    我心中冷笑。

    损耗?

    怕是早就被他们变卖挥霍,填了自家窟窿了。

    现在想用银子来抵???????????????

    他们也得拿得出来才行。

    我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不可以。”

    我斩钉截铁地吐出三个字。

    “单子上的东西,一样都不能少。”

    “是珠宝,我就要见到珠宝。是地契,我就要见到地契。”

    “我定国公府,不缺你们萧家的银子。”

    “缺的,是一个公道。”

    萧澈再也忍不住了,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安瑜!你不要欺人太甚!”

    他双目赤红地瞪着我,像是要将我生吞活剥。

    “你非要赶尽杀绝吗?!”

    我迎着他的目光,缓缓地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欺人太甚?”

    “萧侯爷,在你于皇后寿宴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污蔑我‘品行不端’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欺人太甚?”

    “在你为了你的心上人,毫不留情地将我十六年的情分踩在脚下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欺人太甚?”

    “在你和你母亲,气势汹汹地闯进我定国公府,要我下跪认错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欺人太甚?”

    “现在,我不过是拿回本就属于我的东西,你倒有脸说我欺人太甚了?”

    “萧澈,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我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冷,一句比一句厉。

    萧澈被我问得节节败退,脸色由红转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大概从未想过,那个从前在他面前,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安瑜,会变得如此伶牙俐齿,咄咄逼人。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再给你们最后一天时间。”

    “明日此时,若我看不到聘礼单子上的所有东西,那么……”

    我微微一顿,红唇轻启,吐出最冰冷的字眼。

    “我们就,京兆府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