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漆黑的夜里一路疾驰,去了承恩坊别院,琥珀时常在这儿和崔韫见面。
崔韫一路上闭目调息,到了地方,直接把瑟缩在墙角的琥珀捞过来,横抱下车大步走进别院。
既然已经说清楚她来配合他解毒的事,崔韫便不再拧巴,加上他确实到了忍耐的极限,把琥珀放在床榻立即覆身上去,把两人的下裳褪去一段。
琥珀无比配合,每一根发丝都写着愿意。
崔韫道:“冒犯了。”
“呃……”
下一刻琥珀的一声惊呼断在喉咙里。
好痛……不是说只有第一次会痛吗?怎么会这样……
她的眼睛涌出很多热泪,用牙齿咬紧了饱满嫣红的下唇,把哭腔压在喉咙里,呼吸就变得很重。红热的脸陷在如云鬓发里,像颗蜜渍水桃子。
哼哼唧唧的声音,能将方圆百里发.情的猫儿都引过来。
崔韫一面动作一面凝望她的脸,爽得几乎神魂颠倒。
看见她咬出一排齿印的下唇,就想到了刚才她亲过来的触感,像一片湿润的花瓣贴在他干涸的嘴唇上。
喉结滚动,深深呼吸,双手握拳在琥珀的脸旁攥紧。
爱极怜极,神思烂漫,心内眷眷,不禁抓住她的一段头发,把黑亮如水的青丝绞紧在指间。
琥珀感觉到鬓发刺痛。
她疑心是崔韫痛苦不堪才抓了她的头发,可是看过去,他的脸色只是有一点红而已,不像刚刚那么可怕了。
他的眸色镇定,看着她的时候……很像在弈棋。
他教过她下棋的,怎么推演棋局,怎么走一步看三步,直到满盘合纵连横皆心中有数。
实在是太理智的一个人,在中毒已深的情况下,可以克制到别院了才碰她,就连这个时候,也是一如既往的年少持重,迅速调整好了状态。
只看衣衫整齐的上半身,完全看不出来他们正在做什么吧,琥珀想着。
确信公子没事,她把注意力放在身体的不适上,疼痛一直在累积,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这一打岔,好像更疼了。
“又闭眼……”崔韫问,“你不愿意看见我的脸?”
“公子……我……”琥珀抽噎道,“我不行了,我可以喝一点酒吗?”
“喝酒?”
“太疼了。”
“……”
“我知道了。”
崔韫抱琥珀起来,移到桌边,单手拿起酒杯放在琥珀唇边,温声道:“喝吧。”
琥珀乖乖张开嘴,接住壶嘴掉落的酒液。
崔韫的酒倒得很吝啬,一点一滴,意在欣赏美人仰首的模样。
红唇把酒液抿紧,优美的颈项吞咽,因而满足而闭目哼气,身体也越发柔软香馥。
忽地想起她今夜在邹家喝醉这件事,想到这醉态被旁人先看见。
崔韫提起酒壶,让琥珀越发仰颈也再喝不到酒。
好在琥珀是个傻姑娘,从来看不出他在捉弄,只需要一点儿酒,觉得不痛了,就笑了起来,两颊梨涡浅浅。
“我好了。”琥珀四肢缠紧,在他耳边道。
崔韫呼吸一紧,放下酒壶,把她往上抱了抱。
床帐之下,琥珀又偏过了脸。
她渐渐感受到了一些愉快,望着床帐顶部的五色丝络,香色帐子如流云浮动,她的神魂就化作了一叶扁舟在满床清辉里飘荡。
醉后不知天在水,好在有公子的目光,是天空中很亮很亮的星星。
她最喜欢,最喜欢了。
她痴痴望着他的眼,面色酡红,呵气如兰双眼迷醉。
美艳绝伦,媚骨天成。
崔韫倒吸一口凉气。
琥珀向来有些男孩子气,有时随他出门,总以男装打扮,她的长相有些英气,言谈举止洒脱自如,来往集会竟无一人发现她是女子。
想到自己从前,时常不把她当女子看待,忙时叫她来抄写卷宗,任务堆叠满桌,叫她取送重物,压得脊背佝偻大汗淋漓,连善思也为琥珀姑娘抱不平。
崔韫苦笑了一声。
祖母常说他不开窍,“九曲玲珑的心思若能分一丝到男女情爱之上,我也不至于忧心你的婚事,夜夜不得安寝!”只因他以种种理由推去了几段亲事,直到二十有二还未成婚,在祖母和族叔眼中便成了大不敬。
原来他当真不开窍,在琥珀之前,连一张女子的面孔也未看清。
琥珀攀上他的手臂,想来是有些重了,她的眉心又蹙起来,双唇蹑蹑,发出一些气声,“公子,公子……”崔韫调整呼吸,在心中承认,他如今很想亲她,慢慢地亲,慢慢地亲,好好品尝一下。
先前她主动的那次,根本就不算亲。
但是不行。
说好了为他解毒,如果加上亲吻,就变质了,他没有向琥珀表达过这重意思。
没有取得她的同意,就亲她的话,对她不尊重。
她是个很笨很笨的姑娘,崔韫知道,只要他想要,她什么都会给的,她的身体,她的心,她的一切。
正是这样,他才要为她考虑,绝不能轻慢了她。
“还痛不痛?”他按了一下她的眉心。
琥珀握住他的手按在脸颊旁轻蹭,对他笑着摇头。
崔韫的心颤了一下,因这一刻的欣喜,想要满足她的所有愿望,包括她想不到的,不敢想的,世界上最好的东西,全部送给她。
*
翌日,崔府,崔韫送别几位客人,在玉衡院里,善思端来木盘上面盛着两张纸笺。
“这是昨日琥珀姑娘在放河灯时写下的平安签,请公子过目。”
河灯顺流而下堆积在低洼处,等过几日被河道工一并捞起,众人的心愿全被泡烂,崔韫不忍心琥珀的愿望也被如此冷待。
他打开第一张纸笺。
秀气的字迹,能看出他一手教出来的笔锋走势,上面写着,“祝愿娘亲,灯去灾厄散,身安即福田。”
崔韫看了半晌,合起来,打开第二张纸笺,上书“愿公子烦忧散作烟云去,从此心田自在流。”
崔韫蓦然笑了笑,指腹划过琥珀的字迹,珍重地把这句祝愿记在心里。
“公子。”善思惊讶于公子笑得那样轻松快活,自从昨夜见了琥珀姑娘,今日便一直是如沐春风的模样,就连会见的客人也悄悄询问,中书令大人近日可曾遇见什么好事。
善思躬身道:“公子,盈城郡主在外求见。”
“叫她进来。”
“是。”
盈城郡主是崔韫姑母与皇族宗室西海王的女儿,放眼整个南梁是独一份的娇惯蛮横,只在崔韫面前乖巧得像只小兔子。
进入玉衡院,婷婷站立,面色担忧道:“六哥哥,外祖母和平阳郡主此刻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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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华院议论你的亲事,你可知道?”
表哥慢条斯理地在折那两张纸笺,全然没在意她的话。
盈城暗自跺了跺脚,“平阳郡主的孙女在春日宴上对你一见倾心,在家中要死要活非你不嫁,平阳郡主找上门来哭哭啼啼,外祖母与她是故交,一定会动摇的!”
崔韫道:“那表妹说我应该如何呢?”
盈城立即转怒为喜,“六哥哥娶我吧,我是郡主,又是你表妹,比谁都配得上你,你娶了我,我一定听话,你说什么便是什么,绝不会让你烦心。”
她正说着,崔韫已拂袖离去,盈城赶忙去追,“哥哥你等等我……”
明华院中。
崔家老太君崔裴氏和平阳郡主闲谈了半日,说起郡主的孙女当日在宫中的春日宴上远远见了崔韫一面,之后写了好几张情诗,在曲水流觞赢得满堂喝彩,反而在多了才名。听到茶换了几盏,身旁婢女端上了几轮瓜子果脯。
“好姐姐,你觉得兰儿如何?”
“好姑娘啊。”
“这好姑娘给你家当媳妇儿,你可愿意?”
“愿意,愿意得不得了。”
“你觉得兰儿与中书令大人相配吗?”
“配,配极了!”
“不如今日便定下来?”平阳郡主试探询问时,崔裴氏的笑意却凝固在嘴角,“我是觉得甚好,但六郎的婚事,还是要看他自己的意见。”
说起来崔裴氏就一肚子气要叹,崔韫这些年越发八面玲珑,常常是态度强硬手段温和,笑吟吟的就把事情给办了,崔氏上上下下哪个不服他。
样样都好,就是这般年岁还不娶亲不好!一说起他的婚事,不是公务繁忙无心议亲,就是勉强相看,诸多挑剔,便是天上的仙女也能挑出几分毛病。再多说两句,便跟她打太极,说他心中有数……她这祖母啊,是一点儿也管不动咯。
崔裴氏拍拍平阳郡主的手找补道:“你放心啊,我一定与六郎说起这事,保管多说你家孙女儿的好话!”
平阳郡主也知崔韫能力卓著,没想到连他的亲祖母也不好使,坐在那儿难免憋闷,此时一名家仆进来道:“老夫人,郡主,公子派人传话,晚上将设家宴为老夫人庆寿,不便留客了,请送郡主归家。”
平阳郡主边走边回头道:“好姐姐,你可一定要管管这事儿,你也知道兰儿一片痴心……”
她刚走,崔韫后脚就进来了,跟着的还有表妹盈城郡主。
崔裴氏冷脸吃了块果脯,“我的六十大寿才过了两月,谁这么有本事给我在阎王簿上又添了一岁?”
崔韫和祖母对坐,整理好褶皱的衣袖。
温润笑道:“祖母不是埋怨过宫宴吵吵闹闹,二叔也不回来给你庆寿么,今日二叔归来,一家人吃顿便饭,原不需要名目,但二叔可是带回来了一整棵衡山上的万年松,准备移栽到祖母的院子里,既有了寿礼,便顺道补上祖母想要的寿宴,不是很好么?”
“什么,你二叔回来了?”
崔韫道:“八匹马一起拉着万年松,应当快要进入朱雀门了吧。”
“太好……”崔裴氏对着崔韫收起喜悦,继续吃果脯,“你不成婚,我什么饭都吃不下。”
“那我也为祖母再补上一份大礼,可好?”崔韫把祖母面前的茶水满上,动作闲适声音平淡,留下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我要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