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拢紧披风,却拢不住心底的寒意。
上一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北疆的风雪、羊汤摊的热气、冻裂的双手、回京后众人嫌恶的眼神。
还有那个雪夜,马厩里渐渐失去知觉的身体。
我攥紧手指,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不能重蹈覆辙。
这一世,我必须为自己寻一条活路。
我闭上眼,将脑海中纷乱的思绪一点点捋清。
父亲还有一月便会出事,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若想避开抄家之祸,唯有尽快外嫁,祸不及外嫁女,这是大夏律法里唯一能庇护我的缝隙。
可嫁给谁?
宁侯府的宁远舟,上一世在我离京后便与姐姐走到了一起。
此人薄情寡义,不堪托付。
寻常寒门,父亲又看不上眼,定会嫌丢了他的颜面。
而一旦抄家之事爆发,婆家若是趋利避害之人,我的处境未必比上一世好到哪里去。
我需要一个门第不低、家风清正、不会因父亲落难便弃我于不顾的人家。
我咬着唇,苦苦思索。
忽然,一个名字浮上心头。
苏砚辞。
芸娘的兄长,苏家大爷。
芸娘是我的闺中密友。
她爹和我父亲同朝为官,两家走得近,我们自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
苏砚辞三年前在战场上断了双腿。
听说还伤及子孙根,至今瘫卧在床。
苏家世代簪缨,门风清正,苏夫人更是出了名的仁厚宽和。
如今苏砚辞不良于行,京中世家女皆不愿嫁,苏家正为他的婚事发愁。
我缓缓睁开眼,炭火映在眸中,明明灭灭。
这个法子不算万全,却已是我能想到的最好出路。
只愿……
一切还来得及。
4
我在祠堂被父亲罚跪了整整三日。
这几日里,除了晚翠偷偷送来的水和食物,再无人问津。
回房歇息两日后。
我拖着肿胀的膝盖,一瘸一拐上了出府的马车。
晚翠扶着我坐稳,语气里满是心疼:
“小姐,您这腿肿得还没消……就算要去上香祈福,又何必急在这一时?”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没事,前些日子芸娘就给我写了书信,约我今日去灵音寺祈福,早已说好的事,不好爽约。”
马车一路晃到灵音寺山脚下,芸娘早在那儿等着了。
她见我走路的模样,赶忙上前扶住我,皱眉道:
“你爹又罚你跪祠堂了?是不是沈青韵又作妖了?”
我没接话,只拉着她往山上走。
走了一段,确定四下无人,我便寻了个由头支开身边跟着的嬷嬷。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正色道:
“芸娘,我有件事求你。”
她看我神色郑重,也敛了笑:“你说。”
“你兄长……定亲了没有?”
芸娘一怔,疑惑地看向我:
“你问这个做什么?我大哥他……你是知道的,他三年前战场上断了腿,至今都下不了地,大夫说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
“这般境况,哪家姑娘愿意嫁给他?”
我望着她,一字一句清晰道:
“如果我说,我愿意嫁给你家兄长呢?”
芸娘猛地瞪大双眼,像看疯子一般盯着我:
“你疯了?你可是堂堂相府二小姐,要嫁给我哥?”
“我没疯。”我伸手握住她的手,语气恳切,“芸娘,我只有这一个请求。你帮帮我,只求这门亲事能尽快定下。”
她死死盯着我,似要从我的神情里辨出真假。
沉默良久,她才咬着唇轻声问:“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告诉我,我或许能帮你。”
我轻轻摇了摇头。
重生之事太过荒诞,说了也无人会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