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嫂端了米糊上来，小宝吃得满嘴都是，手舞足蹈的。
钱素芬看着小宝的样子，忽然说了一句："小宝长得像廷远小时候。"
我没有接话。
"宋清。"她把小宝递给周嫂，拉着我走到窗边，声音压得很低。
"廷之的案子，检察院说可能会在下个月提起公诉。他的律师来找过我几次，想让我出面做品格证人。我拒绝了。"
"您做了对的事。"
"他是我的儿子。"她看着窗外的院子，"但他害死了他的哥哥。这个，我过不去。"
她的手搭在窗台上，指节发白。
"他小时候，廷远总让着他。有什么好吃的先给弟弟，有什么好玩的先给弟弟。廷远从来不跟弟弟争。我以为他们兄弟感情好。我以为。"
她没说下去了。
我站在她旁边，没有安慰。
有些东西不是安慰能解决的。
一个母亲发现自己最偏爱的儿子杀了另一个儿子。这种痛，没有出路。
临走的时候，钱素芬从柜子里拿了一个盒子给我。
"这是廷远生前给小辈攒的压岁钱。他没有自己的孩子，一直替侄子外甥们存着。这里面有一份是给小宝的。"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红包和一张折了很多次的纸。
红包里是钱。纸上写着顾廷远的字迹。
"给未来的小侄子或小侄女。大伯希望你长大以后做一个善良的人。"
这张纸的日期是顾廷远去世前一个月。
那时候我还没怀孕。
他提前写好了。
我把纸折好，放回盒子里。
"谢谢妈。"
"不谢。应该的。"
回到城西的房子，我把小宝放在儿童房里，打开了那张纸，看了很久。
顾廷远。一个老实人。老实到被最亲近的人杀害，还替他们准备了压岁钱。
我把纸放进一个相框里，挂在儿童房的墙上。
小宝以后会问这张纸是什么。
我会告诉他。
你的大伯是个好人。好人有时候不会有好下场，但好人做的事不会白费。
第二十四章
三个月后。
顾廷之的案子进入了审判阶段。
检方指控他与苏婉柔共同预谋并实施了对顾廷远的投毒行为。
苏婉柔认罪。
顾廷之不认罪。
他的辩护律师坚持说他不知情，苏婉柔的所有指控都是为了报复。
但检方拿出了药物购买记录。
那批地高辛是通过网购平台买的，收件地址是一个小区的快递柜。快递柜的取件记录对应的手机号是一个网络号码，注册信息是假的。
但快递柜有监控。
取件的人穿着帽衫，戴着口罩。
检方做了体态比对。
和顾廷之的身高、体型、步态高度吻合。
加上苏婉柔的详细供述、那封信、银行转账记录、手册中顾廷远的记录、周嫂的证词、检验报告，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
法院开庭那天，我坐在旁听席上。
顾廷之被带上来的时候，穿着蓝色的号服，胡子没刮，脸瘦了一圈。
他的目光扫过旁听席。
看到了我。
看到了钱素芬。
看到了小宝。
小宝在我怀里，正在啃一块磨牙饼干，对法庭上的一切毫无兴趣。
顾廷之的目光在小宝身上停了很久。
然后移开了。
审判持续了两天。
第二天下午，法院宣判。
苏婉柔，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顾廷之，故意杀人罪共犯，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宣判的时候，苏婉柔站在被告席上，听完判决之后没有任何反应。
顾廷之的身体晃了一下。他的律师扶了他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