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上菜,敬酒。
前半场波澜不惊。
亲戚们轮流过来看小宝,说着"像爸爸""鼻子高""以后肯定有出息"这种话。苏婉柔坐在钱素芬身边,偶尔擦擦眼角,不说什么。
但每一个过来看小宝的亲戚,都会多看苏婉柔一眼,露出怜悯的表情,说一句"婉柔不容易"。
这些铺垫,顾廷之和苏婉柔肯定提前做了功课。
一点十五分,菜上到第六道。
顾廷之站了起来。
宴会厅安静了。
他走到舞台上,拿起麦克风,清了清嗓子。
"各位长辈,各位亲朋好友。今天是犬子小宝的满月宴,感谢大家百忙之中前来。"
他停顿了一下。
"我想借这个机会,说一件家里的事。"
我的手搭在桌面上,右手按着外套口袋里信封的轮廓。
"大家都知道,我大哥廷远三年前因病去世。大嫂婉柔一个人守寡三年,没有改嫁,也没有自己的孩子。她为顾家守住了长房的名分。"
底下有人开始点头。
赵太太擦着眼睛:"是啊,婉柔这孩子真是太苦了。"
顾廷之的声音微微拔高了一度。
"所以,我和妈商量过了。想把小宝过继到长房名下,认婉柔为母亲。这样长房有了后人,婉柔也有了依靠。小宝是顾家的孩子,不管在哪房名下,都是我们的血脉。"
他转头看向我。
全场的目光都跟着他转过来。
钱素芬在主桌上微微坐直了身子,脸上是一种势在必得的表情。
苏婉柔低着头,肩膀在颤,像是被感动得说不出话。方晓曼在旁边递纸巾,嘴里说着"婉柔别哭"。
一切都是排练好的。
我慢慢站了起来。
全场更安静了。
第八章
所有人都在等我开口。
有几个不知道内情的亲戚面带笑容,以为我会说一番大度得体的感谢词。知道内情的那几个人,眼神各异。钱素芬的目光像是钉子,苏婉柔的头低着但耳朵明显侧向我的方向。
顾廷之站在舞台上,麦克风还握在手里,嘴角有一个不明显的弧度。
他以为我在走廊里说的那句"你到时候看吧"是松口的意思。
"顾廷之。"我的声音不大,但宴会厅的回音让每个角落都听得见。
"你说完了吗?"
他顿了一下:"说完了。你有什么想跟大家说的?"
"有。"
我从座位旁边的椅子上拿起帆布袋。出门前我从后备箱取了出来,带进了宴会厅。
"不过在我说之前,我先问大嫂一个问题。"
我转向苏婉柔。
苏婉柔抬起头,纸巾还捏在手里,脸上挂着泪痕。
"宋清,你问。"她的声音柔弱得像一片落叶。
"大嫂,你两年前在城南的安和医院做过一次手术,对吗?"
她的手指在桌布下面缩了一下。
"什么?什么手术?"钱素芬的声音先响了。
苏婉柔的嘴唇张了张:"宋清,你在说什么?我没有做过什么手术。"
"没有吗?"我打开帆布袋,抽出第一份文件,"安和医院,两年前八月,住院三天。手术类型是引产。住院用的是假名字,但身份证号是你的。"
底下传来一阵骚动。
赵太太的嘴张成了圆形。方晓曼的咖啡杯停在嘴边放不下来。
苏婉柔站了起来,脸上的温柔碎了一半,但另一半还在。
"宋清,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是不是搞错了?"
"我搞错了?"
我把就医记录递给最近的一桌。那桌坐的是顾家一个辈分很高的堂叔,六十多岁了,戴着老花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