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霏霏摇头，眼泪掉在桌面上。
「我没事，真的没事，是她刚才一直说我有问题，我太紧张了。」
几道目光同时扎向我。
试卷落在桌上，开考铃在此刻响了。
陆霏霏弯着腰，嘴唇贴近桌沿，喉间又响了一下。
2.
第一题的字在眼前晃。
监考老师站在我和陆霏霏中间，挡住了半片光。
陆霏霏的呼吸越来越重。
她手边没有水杯。
可上辈子，她进考场前拎着的那盒牛奶，我记得清清楚楚。
盒身角落有一块被指甲抠皱的保质期。
过期十三天。
这次她没带进来。
不代表没喝。
韩老师终于按下对讲机。
「三考场，有考生疑似肠胃不适，请医务组到场。」
陆霏霏抬头，脸白得像纸。
「老师，我真能考。」
「先答题。」
韩老师语气缓了些。
「医务组来了再判断。」
听到这话，陆霏霏看我的眼神冷了一瞬。
那点冷被她眼泪盖住，旁人看不见。
作文题映入眼底。
我强迫自己下笔。
每写一个字，旁边就传来一次细碎的干呕。
后桌男生忍不住低骂。
「有病就出去啊。」
陆霏霏立刻转身。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那男生烦躁地看我。
「你刚才不是挺能说吗？怎么不让老师赶紧处理？」
火又烧到我身上。
韩老师瞪他。
「安静答题。」
十分钟过去。
医务组还没来。
陆霏霏忽然直起身，脸朝我这边偏过来。
动作和上辈子一模一样。
那一刻，身体比脑子更快。
我抓起答题卡往左侧一抬。
下一秒，酸腐味砸在我的桌角。
一滩浑浊液体溅上试卷边缘，却没碰到答题卡。
考场炸了。
有人捂鼻子。
有人骂出声。
韩老师冲过来扶陆霏霏。
「同学，立刻离场处理。」
陆霏霏却死死抓着桌子。
「不要，我要考试，我不能走！」
她的呕吐物顺着桌沿往下滴。
我的试卷右下角湿了一片。
那是题材料的位置。
男监考拿了备用袋和纸巾过来，脸色难看。
「被污染的试卷要封存，给你申请备用卷。」
封存。
备用卷。
重写。
上辈子的噩梦换了个方式又要落下。
我攥住答题卡。
「老师，答题卡未被污染，试卷局部污染，我申请只更换试卷，不更换答题卡，并要求记录污染发生时间。」
韩老师愣了一下。
陆霏霏哭得更凶。
「对不起，照眠，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已经很努力忍了，是你一直刺激我，我才……」
男监考抬眼看我。
「你们认识？」
全场又安静下来。
认识这两个字，在高考考场里比呕吐物还脏。
陆霏霏抓住机会。
「我们是同班同学，平时成绩差不多，她最近压力很大。」
后桌男生立刻接话。
「难怪一开始就针对她。」
韩老师的脸沉了。
「姜照眠，先不要解释，污染试卷的情况我们会处理。」
这句先不要解释，听着像公平，实际把嘴堵死。
医务组终于到了。
两名老师带着一次性手套，把陆霏霏从座位上扶起来。
她走过我身边时，膝盖忽然一软，整个人往我桌上扑。
我向后撤开。
她的手却准确抓住我的答题卡一角。
纸张被拽出一道刺耳的折痕。
男监考大喊：
「松手！」
陆霏霏哭着松开。
答题卡左上角已经皱了，姓名栏旁边沾了点湿痕。
韩老师拿起答题卡，眉头紧锁。
「这张卡恐怕也要上报。」
开考十五分钟，窗外有人推着清洁桶冲进考场。
酸味被拖把搅开。
备用答题卡被放到我桌上时，陆霏霏扶着门框回头看我，泪水从脸颊往下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