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一期一振再次不见踪影,饭饭起床时只见到了窝在枕头上睡觉的白色小老虎。
摸着小家伙柔软的皮毛,小孩忍不住抱着它揉捏起来,在小老虎嗷呜嗷呜的反抗声中追着它在部屋里转了好几个圈。
五虎退抱着从本丸各处搜集到的纸和墨水回来时推开门便看见了这一幕。
小老虎溜着审神者在房间里兜圈子,孩子脚上穿着的白袜底部已经变成了灰色,显然是脏了不能穿了。
“早上好,睡得还好吗?”五虎退问。
一边说他一边把手里抱的一盆东西放到矮桌旁边,这原本是粟田口家用来做手工的桌子,已经闲置了很久,昨天晚上被搬出来擦干净放到窗边。
饭饭身后跟着亦步亦趋扑他脚后跟的小老虎,吧嗒吧嗒走到桌子旁边,勾着脑袋往盆里看。
里面是一沓厚厚的和昨天在髭切那里见到的差不多的宣纸,大部分边缘发黄陈旧,还有几瓶剩量各不相同的墨水。
“这是清光他们帮忙一起搜集到的,如果还需要的话应该还能找到一些……”五虎退解释道,“一期尼说你学会画阵法了,所以我们去找了这些东西,笔的话这里也有就没有拿回来。”
“哇!”小孩配合地发出惊叹声,小手在纸面上摸来摸去,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五虎退看着盆里那些发黄的陈旧纸张,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曾经的审神者使用的都是最好的专用的符笔和用灵材制作的可以让术式威力发挥到最大的符纸……可眼前的孩子只能用这些旧到稍微用力一点就会破损的旧纸,墨水大多已经沉淀变色,只能勉强用来勾画纹路。
他觉得这样不公平,可肉眼可见的,A00108号本丸确实已经穷到了这个地步,他们拿不出更好的东西了。
甚至今天的早餐依旧是山药野菜鱼肉粥,用的是晒到半干被烤制过一遍的鱼,在食材和调味料都有限的情况下即使是前任主人擅长厨艺,自身也对烹饪技术有所追求的烛台切光忠也做不出什么花来。
“饿了吗?要不要去吃早餐?”五虎退问,“饭在锅里热着,如果不饿的话可以晚一点再去……”
“饿了!”饭饭大声回答,眼睛亮闪闪。
“好。”五虎退捉住了马上就要跑走的小孩衣袖,在迷茫的注视下牵着他往衣柜方向走,“等一等,先换一双袜子,再穿上鞋再去……不能就这样出门啊。”
饭饭低下头,看见了脚底板黢黑的袜子,在他的注视下两个大拇指羞涩地互相碰了碰,有点不好意思。
着急去抓跑掉的小老虎,他居然完全忘记了穿鞋。
但是也不会受到责骂,五虎退只是会给他换上新的袜子,每一双都柔软又厚实,虽然有些旧还稍微有点宽松,但仍然很舒适。
五虎退找出一双新的袜子放在床铺上,饭饭抓起一只袜子往脚上套的时候,他就仔细整理好另一只,卷了几圈以后给小孩脚上套好整理平整,再去拿了在另一边的拖鞋走回来放在他面前。
“要注意正反面。”五虎退提醒道,伸手把完全脚背穿到脚掌的另一只袜子转了一圈重新穿好。
饭饭看着面前柔软的银色发丝,还有那两只随着主人动作一颤一颤的仿佛耳朵一样的尖尖,忍不住搓搓手指。
想摸。
穿戴整齐,五虎退领着小孩和小老虎往外走。
一期一振今天没有留下任何话就出去了,他有点担心,但是根据前几天的行程他应该还是在后山寻找可以吃的食物吧……大概中午或者下午太阳落山前就会回来。
厨房炉灶里的火已经灭了,只剩下灰红的炭块温着锅里的食物,有一点蒸汽从锅上冒起来,带着香气。
饭饭抽抽鼻子,看着五虎退揭开锅盖把它挂在墙上,挽起袖子去端锅里蒸着的小碗。
白的山药,绿的菜叶,和烤制得稍微焦黄的鱼肉,组成了这么一小碗热腾腾的食物,旁边还放了一只小碟子,装着半颗梅子。
五虎退从碗柜里找出杯子,用夹子把梅子夹进去,倒上旁边锅里煮的热水,连同装菜的碗一起放进托盘。
回过头时身后的小孩已经扒着门框望眼欲穿了,脚下还有一只嗷呜叫唤的小老虎。
五虎退有些抱歉地冲小老虎笑了笑,抬脚绕开它往外走。
不进食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只是会有饥饿感,但是小老虎作为他的伴生物,会更加遵从本性一些。
它是馋食物的,但是本丸目前的经济情况只能允许他们喂养一个审神者尚且捉襟见肘,更何况是他的小老虎呢。
今天也是一个好天气,相比前一天的晴朗,天空中飘着许多散碎的云,随着风飞速前进。
小孩正在吃饭,五虎退坐在他对面,单手撑着脸颊转头看着窗外的天。
如果是很久以前的话……这种天气,还是春天,兄弟们应该会一起在本丸后山的山坡上放风筝吧。
一起去万屋买来纸和画笔在纸上画出喜欢的图案,用细竹条缝做骨架,最后再配上一卷棉线。
晴朗的风大的春天……所有人都聚集在山坡上放风筝,成熟一些的太刀和大太刀很少参与短刀的活动,但也有一些会跟着他们一起去后山。
放风筝的,品茶吃点心的,还有坐在树下微笑着看着他们的……曾经的审神者。
五虎退低下头用衣袖擦擦眼睛。
真美好啊,那些过往。
“退哥你怎么了?”饭饭咬着勺子看着对面的少年,有些紧张。
“没事。”五虎退抬起头朝他笑,“今天风大吹了灰尘到眼睛里……”
小孩也煞有介事地跟着他往外看,然后点点头,“风是很大啊。”
五虎退笑了笑,“嗯,快吃吧,不然灰尘就掉进碗里了。”
风吹得碗里的粥都飞快地凉了下来,刚刚端过来的时候还是有点烫嘴的温度,现在稀里呼噜倒进嘴里也只是温热。
饭饭把所有饭都吃干净,意犹未尽地用勺子把碗边沾着的粘稠汤汁也刮进嘴里,才放下碗满足地摸摸肚皮。
真好吃。
烤过的鱼肉稍带着一点焦香,比起前两天吃的更加有嚼劲了一些,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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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说还是比馊馒头美味一百倍,他爱吃。
洗过碗,五虎退牵着小孩慢慢往回走。
一期一振嘱咐他一定要跟好审神者,最少不能让他再闯到髭切的地盘上,等到出意外后悔就来不及了。
“饭饭今天想做什么呢?”五虎退问。
“嗯……”小孩一边走一边想,嗯得此起彼伏像电话的忙音。
五虎退扭头看了他一眼,有些好笑,但并没有出声催促打断孩子的思路,只是牵着手陪他在回廊下慢慢地走。
等走过第二个拐角,饭饭终于“啊”了一声,停下脚步仰头看他,“今天要画干干净净阵!”
“……”五虎退费力地理解了一会儿,无果后虚心请教,“什么是干干净净阵?”
“就是我昨天画的那种,可以让地上变干净的!”小孩手脚并用地比划,“哇的一下一大块地方都变干净了!”
“那可真厉害啊!”五虎退感叹。
“是吧!特别厉害!”饭饭与有荣焉。
小老虎跟在两人身后,也跟着“嗷呜”了一声。
像在说“厉害啊”。
一整个上午,饭饭都坐在桌子面前抓着笔,对照着昨天的作品和书上的原版画符——值得一提的是,他失败了很多张。
五虎退建议他可以先试着把线条和符文都拆出来单独练习,于是地上又多了许多画着弯弯曲曲线条的废纸,但这样一来消耗纸的速度确实下降了许多。
饭饭抿着嘴,抓着手里的笔一根一根地在纸上画线。
术式需要的是直线,他总是很难画直,但好在随着练习量的增加,线条比一开始稳定了许多,甚至他还找到了一些发力的诀窍。
纸上的墨痕斑驳交错,或粗或细的线条,直得歪七扭八。
经过一个上午的时间,饭饭现在已经很会控制蘸取墨水的用量和下笔的力道,所以他画出的线条粗细也逐渐趋于平稳。
“退哥!你看!”小孩眼睛亮晶晶地举起一张纸展示给旁边的人看,手掌下缘全是黑乎乎的墨汁。
五虎退费了好大劲才把目光从小黑手上收回来,仔细找了一会儿,才在二次指引下在满满当当的纸上找到了审神者想要展示的那根线条。
“饭饭真厉害!”五虎退夸道。
这次的夸奖并没有掺水,那真的是一根很棒的直线——粗细均匀,线条平直,除了末尾稍微翘起了一些非常完美。
“嘿嘿!”饭饭揉了揉鼻子,笑得又露出了牙。
他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一点诀窍了,接下来就再画一次……
歪了。
弯了。
画飞了!
小孩气得面目扭曲,抓着笔的小手用力到颤抖。
五虎退看着这张新纸上的线条,也觉得和刚才的完全不一样,于是提醒道,“不要着急饭饭,慢慢来,回忆一下刚刚的那条是怎么画的?”
“嗯……”小孩顶着鼻头上黑色的墨汁冥思苦想。
五虎退盯着那团墨看了一会儿,想起这是刚刚审神者用手摸鼻子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