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夜色开始吞没光线,窗外的雨仍然下着,淅淅沥沥连绵不绝。

    三日月宗近用抽屉里的火柴点燃了桌上的灯,柔和的光线照得室内明亮了起来。

    灯座里还有一半的燃料,天守阁的一切都停留在十年前,这些燃料也是。

    小孩早就找累了,此时在他身边的蒲团上睡着,嘴角挂着可疑的水渍。

    五虎退则还在翻箱倒柜。

    三日月宗近清点了全部的手记,仍然缺少了十页。

    分别是第50、第76、以及第1198-1206页,那张污损的对着光看可以隐约看见页标是1207,可以确认最少还缺了10页。

    三日月宗近将已经找到的部分逐一整理顺序,每五十页一沓,分别用不同的东西压着,整理好就放在地上,然后整理其他的。

    他大概地看了已经理过的页数,老实说,他觉得这些手记里很可能并没有现任审神者想要的内容。

    如果说灵力入门的使用和壮大是小学一年级应该学的内容的话,这些手记里的东西则深奥得像天书。

    通篇都是各种专有名词,没有一点想要让入门者探索的模样。

    看了眼身边已经睡得流哈喇子的小孩,三日月宗近无声叹气。

    这种弱小的孩子,能稍微壮大一点自己已经很厉害了,更何况阅读这些东西……那是天方夜谭。

    “三日月殿,我找到了第76页。”五虎退把纸张放到三日月宗近面前,手背在身后有些局促,“其余的……我实在找不到了,柜子和桌子之类的都已经翻过,全都没有。”

    “谢谢,可以先不找了。”三日月宗近说,他将第76页翻过来看了看,上面记录着一个简单的术式。

    他看了下面的批注,应该是一个用来减少植物生长时间的术式。

    这种术式在手记里有很多,无论是否与逆转时空有关,但凡和时间和空间沾点边的术式都被收录在里面,撰写它的人似乎试图从中找到某种规律。

    五虎退打开门,看见玩得灰扑扑的小老虎正趴在门边睡觉,楼下隐约飘来饭菜的香味。

    他转头去叫小孩起来吃饭,饭饭迷迷糊糊睁开眼,听说有饭吃便一骨碌爬起来往外走,都走到门口了才想起来来这里的原因,于是扒着门框往里看,“月亮哥哥,找到让饭饭变厉害的办法了吗?”

    “还没有。”三日月宗近朝他笑了笑,“您先去吃点东西吧,不急于一时。”

    饭饭失望地“哦”了一声,牵着五虎退的手下楼,后者担心他看不见摔倒,所以小心地指挥他一步一步摸着楼梯扶手下去。

    晚上吃的是山药野菜羹,里面切了一些野葱和鱼肉碎,还有一杯泡着梅干的热水。

    饭饭不挑食,把食物一点不落地全部塞进自己嘴里才跟着五虎退去洗漱,回廊外的雨还在下,积水已经可以没过脚踝。

    给小孩擦干净脸和手以后,五虎退将小老虎也用毛巾擦了一遍,它身上有很多灰尘,还有一点蜘蛛网和叶子碎片。

    饭饭蹲在回廊下看了一会儿雨,又回头看他,“退哥,雨会不会一直下到淹到这里来呀?”

    “应该不会吧……”五虎退想了想,“现在雨已经很小了,应该最多三天就会退水,如果明天是晴天的话,院子就会更快干燥。”

    饭饭仰头看着天上翻滚的云层,“哦”了一声。

    根据流浪的经验,他觉得还会再下一天雨。

    如果水真的淹到回廊上来的话……饭饭想了想,觉得可以坐在木盆里,划着船钓鱼,还可以大家一起打水仗。

    想想就有意思。

    如果五虎退知道他的想法,一定会吐槽他异想天开。

    如果水位到了那个高度的话,本丸的地基承载力都是个问题,到时候他们忙着转移各种物品和加固房屋都来不及,哪里有空划船打水仗钓鱼呢?

    但他不知道,所以只是擦干净了小老虎,便把它用毛巾一裹,抱着老虎牵着小孩的手往屋内走去。

    一期一振已经铺好了床,换了更厚一些的毛毯出来盖在被褥上,因为持续的降雨,室内温度比前几天低很多,他有点担心审神者会因此而感冒。

    尽管药研藤四郎留下的箱子里有感冒药,但是十年谁也说不清会发生什么变化,最好就是感冒药变成淀粉片,坏一些说不定会吃出事。

    一期一振不想拿得来不易的审神者涉险,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照顾得好一些,尽量不要生病。

    饭饭脱了鞋,钻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只眼睛,又被一期一振扣上一顶毛茸茸的帽子,仔细地给他戴好才松开手,“睡吧。”

    小孩缩在被子里乖乖“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五虎退抱着小老虎看着这一幕,动了动嘴角。

    那不是乱藤四郎的干发帽吗?

    一期一振竖起食指示意他不要开口,然后抖开被子看过来。

    于是五虎退也乖乖脱了鞋抱着小老虎钻进了被窝,被角被兄长仔细掖起来,厚厚的毛毯盖着很有分量。

    照顾好了亲弟弟和捡来的野生弟弟,一期一振回到自己的床边,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躺下给自己盖好被子,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下午发生的一切他也知道一些,毕竟本丸只有那么大,他们上楼梯的时候一期一振就知道了。

    他也希望……审神者能再强大一些,不用太强,太强的不需要他们的审神者已经离开了再不回来。

    只要强大一点点,足够唤醒沉睡的弟弟们和大家就可以了。

    自从捡到小孩的这几天,他一直都很忙,忙着找食物,洗衣服,烧火做饭,以前该不该他做的,这段时间都做了个遍。

    累吗?当然累,即使是刀剑,他也是会累的,所以看见小孩弄脏衣服他也会生气。

    可是……一期一振闭上眼,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也希望审神者能离不开他,离不开这座本丸,从此留下来平静地生活,让那些离开的同伴都能回来。

    像最普通的人类一样生活,不去想那些溯行军也好责任也好……也很好。

    大家一起就这样一直平静地生活下去,就很好。

    天守阁上的灯亮了一夜,直到天明。

    次日一早,饭饭和五虎退便都穿上了长袖的衬衫和长裤,还有外套。

    只是衣服对他来说太大了,所以一期一振把裤腿挽起来一些,同时说出了一个对饭饭来说有些陌生的名字。

    “晚一些你带他去歌仙那边吧。”一期一振说,“歌仙那边有缝衣针和线,可以借来改一下袖子。”

    五虎退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下来了。

    给小孩的早餐仍然是山药和鱼和野菜做成的汤,一期一振在烛台切光忠嘴里得到了一个坏消息,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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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前几天采回来的野菜和山药已经用完了。

    雨还在下着,厨房角落里接雨水的木盆装满了,换了新木盆以后又已经积了浅浅一层。

    “雨快停了,不过山上路应该非常滑。”烛台切光忠掀开窗户看了看,“仓库里应该有水靴,但是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尽量不要出去。”

    一期一振皱着眉思考,前天晒的鱼干因为连续的雨,并没有一点干燥的迹象,他甚至担心它们会不会发霉。

    尽管检查过没什么异样,但他还是不敢取下来作为食物。

    年幼的审神者经不起任何风险,他也赌不起。

    绿叶菜,主食,肉,这三者之中可以说两种都已经库存告罄……他也看了看外面的天气,然后做出了决定。

    “仓库里有雨披么?”一期一振问。

    烛台切光忠瞬间明白了他的选择。

    养一个审神者,尤其是A00108号本丸这种家徒四壁情况的想要养好一个幼年期的审神者……果然还是太吃力了。

    雨丝飘得食堂靠窗的桌椅上全都是,五虎退抱着小老虎看着小孩吃饭。

    因为正中的天花板已经损坏了,他们今天选了一个食堂中间靠后的位置。

    吃完饭后,五虎退便带着小孩往记忆中歌仙兼定住的位置走去。

    隔着一段距离,便看见了粉紫色头发的青年跪坐在回廊下,身边的区域都被擦干了,旁边还放着泡着抹布的水盆。

    听见脚步声,歌仙兼定转过头,“退,还有……”

    “他叫饭饭。”五虎退连忙介绍。

    “饭饭。”歌仙兼定重复了一遍。

    他察觉出这并不是孩子的真名,但小孩似乎以为他叫了他的名字,于是露出一个有点蠢萌的笑,“哥哥好。”

    “我们想借用缝衣针和线。”五虎退说道。

    歌仙兼定看了眼小孩耷拉下来的衣袖和挽起来露出脚踝的裤腿就明白了,说了声“稍等”以后便回到房间里一通翻找。

    很快,他拿着装着针和线的盒子出来了,饭饭努力仰头,看见上面印着不认识的牌子的凤梨饼干的图案。

    歌仙兼定打开盒子,露出其中的针包和散落的小卷彩色棉线。

    看了看小孩身上穿着的衣服,他挑了黑色的线出来,借着飘进来的雨丝捻了捻线头,穿针引线打结一气呵成。

    “过来。”歌仙兼定朝饭饭招手。

    饭饭看看五虎退,得到了后者肯定的点头以后哒哒走上前。

    歌仙兼定把他的衣袖放下,重新卷了几圈,皱了皱眉,又放下针线回到房间。

    不多时,他拿出了一把剪刀。

    将外套的肩部缝合线捏起,另一只手则捏住落在手腕处的袖子,歌仙兼定在袖口过长的位置上轻轻剪了一刀,便又去捏另一边的衣袖。

    等到全部测量好长度,他拿起剪刀,“别乱动。”

    “嗯……”饭饭僵硬地站在原地,袖口捏着一只大手,温度在这样阴冷潮湿的气候下格外明显。

    歌仙兼定垂下眼眸,一点一点剪断了过长的衣袖,再对比着小孩手腕的位置折三折,最后捏起针线,快速地简单缝了一圈X用来临时固定。

    另一边也如法炮制,缝完衣袖多余的布料被放在饼干盒里,他蹲下来继续整理小孩过长有点沾到回廊上雨水的裤腿,照旧是先量再剪,最后缝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