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期一振过了中午才回来，一起回来的还有一条很小很小的小鱼。
用陶碗装着，小得像竖着劈开的半个米粒，外表长得看起来像一个横线很短的丁字。
“有一条大点的，我拜托烛台切帮忙做成鱼汤了。”一期一振捧着碗蹲在小孩面前，让他可以看清水里游动的鱼苗，“这一条太小了，饭饭要不要养？”
“养？”饭饭扒着他的手看鱼，闻言疑惑。
“嗯，因为太小了不能吃。”一期一振说。
他在后山的溪流附近抓鱼的时候，发现石头边有一些啃青苔的鱼苗，个头细小得像蚊子一样，但他一下就想起了本丸里的那个孩子。
养个什么东西的话，可能就不会因为寂寞孤独想往外跑了吧。
一期一振这么想，于是用原本装米饭的碗把它带了回来。
小鱼苗也很傻，完全不懂逃跑，他只是用双手去捧它就傻傻地被捧了起来。
“哥哥，它吃什么呀？”饭饭看着陶碗里游动的鱼苗，“我们养得起它吗？会不会饿死？”
“……”一期一振笑容一僵。
他抓鱼的时候，完全忘记了本丸现在的处境……是不可能弄到可以给这种小鱼吃的特制鱼食的。
“抱歉，我没考虑到这一点。”一期一振叹气，“稍后我会把它带去放生的。”
“我先去厨房帮忙，你可以再玩一会儿。”一期一振站起身，摸了摸小孩的头顶，又摸摸旁边五虎退的脑袋，“退辛苦了。”
“不辛苦的……”五虎退摇头，目送着兄长出门离开。
一振短刀和一个小孩挨在一起，盯着碗里游动的鱼苗看。
一期一振在碗里放了一撮河沙，还揪了一些水苔，但小鱼只是游，没有去吃苔藓的意思。
“饭饭，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想要做什么？”五虎退忽然问。
“以后？”饭饭疑惑。
“嗯，就是以后。”五虎退说，“今天带着你转了一圈……我们的本丸这么大，却什么都没有，会不会无聊？”
如果有想做的事情的话，应该就会好一些吧，最少没有那么孤独，五虎退觉得。
饭饭迷茫了一会儿，又低头去看碗里游动的小鱼，“我不知道……”
对他来说，从来没有想过无聊是什么东西。
无聊，这是多奢侈的东西啊。
饭饭从来不觉得生活很无聊，他只会觉得一天的时间太短了，所以他才总找不到足够的食物，总饿着肚子，喝饱了公园厕所里的自来水才能勉强蜷缩起来睡得着觉。
可现在他居然也有资本可以觉得无聊了，可以穿干净的衣服，有人给他准备热的食物。
想着想着，饭饭就觉得有点开心。
小鱼在碗里游来游去，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一期一振拉开门朝两人招手，“饭饭，吃饭了。”
饭饭顿时眼睛一亮，坐不住了。
五虎退牵起饭饭的小手往外走，临出门想起什么，又回头看，“一期尼，什么时候……”
“吃完饭就把它放回去。”一期一振笑了笑，“不会忘记的。”
午餐是烛台切光忠做的鱼汤，一条半个巴掌大的小鱼被从中间剖成两半，剔去了鱼刺只留下肉用来熬汤。
他把昨天剩下的米饭往里面煮了一些，加上焯过水挤干的藜菜，就是一碗浓郁的鱼汤饭。
饭饭的吃相一向狼吞虎咽，所以烛台切光忠细心地把鱼刺挑干净了，又检查过两遍才做的鱼汤，只是尽管他努力去烹饪了，但仍然缺乏油脂。
本丸里连盐都没有，自然不会有油这种奢侈品，但好在他在篮子里找到了一小把野葱，所以这鱼不会太过腥气难以入口。
烛台切光忠悄悄在心里叹气，但好在小孩一点都不挑食，仍然吃得唏哩呼噜，单看吃相像小猪。
一份鱼汤饭，一杯半个盐渍梅子泡的梅子茶，就是饭饭今天的午饭，另外还多煮了一些留起来作为晚餐。
等吃完了饭，饭饭又跟着五虎退往回跑，他们还惦记着那条小鱼。
陶碗仍然在桌上放着，一切都保持着他们离开前的模样。
小孩和短刀的目光一齐落在碗上，饭饭先迫不及待地跑过去看。
水面上漂着一点白，饭饭用手指去够，捞起来了一条苍白的鱼苗，黏在他手上湿漉漉的，再也不会游。
“……”
小孩低下头看着指尖上的小鱼尸体，一动不动。
五虎退有些无措。
他也没想到只是一顿饭的时间，小鱼就死掉了，明明打算放生的……此时一期一振也回来了，他连忙把求救的目光投向兄长。
一期一振愣了一下，才看向饭饭，走近以后他也看见了小孩手上的小鱼。
尸体都白了，显然死得梆硬。
他在心里做好了小孩嚎啕大哭的准备，毕竟是新养的宠物死掉了……
“哥哥。”饭饭抬头看向一期一振。
“嗯。”一期一振开始打腹稿怎么解释小鱼是会死的，死又是怎么一回事这件事。
“小鱼死掉了。”饭饭说，“可以把它做成鱼汤饭吗？”
“……啊。”一期一振呆滞，一切措辞都卡在了喉咙里。
“可以吗？”饭饭目光希冀，高举起的小手上沾着鱼苗死不瞑目的尸体。
“……”一期一振闭了闭眼，蹲下来握着他的手把鱼苗重新放回水里，叹了口气，“不可以啊，饭饭，它太小了……”
顿了顿，他又说，“……没有肉的，不能煮汤。”
“噢……”饭饭失望地垂下眼。
但他很快又高兴了起来，“哥哥在哪里抓到的？我也要去！我会钓鱼！”
一期一振打量着小孩的个头一言难尽，但最后他还是妥协了，比起把饭饭留在部屋，他宁愿把他带上，有五虎退帮忙看顾，他也不会离开太远，不会出什么意外。
于是当天下午在趁着午后阳光正盛又洗了一遍孩子以后，一期一振左手右手各牵着一个小孩离开了本丸。
带着弟弟和新任的审神者，一期一振开始检查起篮子里装的东西以确认没有忘记带的。
两个小孩此时都很开心，五虎退单纯是因为很久没有和兄长一起出来这样悠闲的散步，而饭饭，就是因为已经开始畅想晚上的大餐。
原味烤鱼，葱味烤鱼，果味烤鱼。
他只擅长烤这一种烹饪方式，其余的则没有条件掌握……如果还在外界属于他的小基地里，那他还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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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他捡到过一个锅可以加上水煮东西。
至于钓鱼，则是饭饭难得的强项！
自从跟着河边钓鱼的人学会了钓鱼，他便经常去公园的桥洞下面钓鱼。
不能在外面，会被安保人员赶走。
但桥洞下面恰恰就是一个鱼很多的地方！
饭饭已经开始美滋滋地想象起来了，把鱼钩丢下去，立刻就有鳞片闪闪的鱼上钩，一拉一条一拉一条……到了晚上，说不定哥哥和退哥都可以吃上饭饭钓的烤鱼呢！
想想就觉得很开心。
他们走了半天才到地方，树丛后传出潺潺的水声，走半天有些发热的身体在听见水声时也感到一阵凉意。
一期一振撩开灌木丛，示意两人先进去。
一条大约三米宽的溪流出现在三人面前，从山上流下来。
水流清澈见底，边缘有巩固河堤的石块，上方附生着细细的水苔，和一期一振带回去的一模一样。
“就是这里了。”一期一振指了指小溪，“退，照顾好饭饭，别让他掉下去了……如果掉下去了立刻叫我帮忙。”
“好。”五虎退点了点头，他原本有些担心小孩的体力会不支，半路就在想应该带一床被子来，但出乎意料的是，饭饭看起来相当有精神。
“哥哥我们可以钓鱼了吗？”小孩目光炯炯看向一期一振。
“嗯。”一期一振应了一声，便把篮子放在地上。
他在附近的树丛里转了一圈，拿出三根笔直的树棍，还用本体刀特地把枝杈和手握的位置都修得光滑圆润了，才在最前面切了一个极小的凹陷，可以用来固定线不至于滑脱。
他自己用了一根两米木棍，暂时放在地上，先抽出其中最短最细的一支，只有一米左右，往上面细细绑上了带来的线。
再把缝衣针凹成的鱼钩挑了一个看得过去的穿了上去，打结以后往上面扎了一颗饭粒，抛到水里以后，才喊饭饭过来接手鱼竿。
小孩的脑袋毛茸茸，听见他叫他名字便一个激灵回过头，走过来仰着脸看他，“哥哥？”
蠢萌蠢萌的。一期一振想。
饭饭没想到这是给自己准备的，愣了半天才接过来，走到水边，挑了个地上长满草的位置坐下。
日头已经没有正午那样热烈了，而且一期一振特地选了有树荫遮挡的位置，风从溪流来的地方来，吹得他身上的衬衫鼓起又落下，肚皮和后背都凉嗖嗖。
五虎退也领到了自己的那支鱼竿，走到饭饭旁边把线抛进河里，也学着他的动作，盘腿坐了下来。
看见起风，他有些关切问道，“会冷吗？要不要我回去拿件衣服来？”
“不冷。”饭饭摇了摇头，笑得见牙不见眼，“很凉快！”
五虎退闻言也感受了一下，风从衣袖里灌入又从另一边出来，确实……“是很凉快呢。”他笑了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头顶落下星星点点的亮光。
阳光透过树的枝叶落在溪水上，一池粼粼。
一期一振侧头看着一高一矮两个“弟弟”，重新看向自己面前平静的水面，嘴角上扬。
在一天前，他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样绝望的境地竟然也能柳暗花明。
命运就是这样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