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日月宗近看着桌子上的东西欲言又止。
“山陸大人付过了。”栗花看着他,“他是一位相当慷慨的客人,那些年也对我多有照顾,我们一直很感谢他……只是我,实在没有更多的能力偿还他的恩情,这些是我目前能拿出来的全部了。”
三日月宗近想要辩解,“山陸大人他……”
“无论如何,我确实地接受过他的恩惠。”栗花低下头轻轻说,“山陸大人最后一次来找我的时候,订购了一大批物资……那时候我就隐约有预感,我应该不会再见到他了,但我没想过他会……”
他们的设想得到了证实,那批物资确实是山陸买的,没有告诉任何人。
只是,为什么呢?
三日月宗近看着桌上的东西,“……他当时,说过什么话吗?”
“没有。”栗花答得很快,又摇了摇头,“如果不是客人主动说明,我不会询问客人的个人隐私……只是,我想,山陸大人可能并不是像髭切殿说的那样,随意地抛弃了你们吧?”
三日月宗近沉默,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应,只轻轻摸了摸身旁小孩的脑袋。
一下又一下,力道不大,饭饭停止拆解第二片橘子的动作,眯着眼接受摸摸头,嘴角也翘了起来,很满足。
栗花的视线也落到小孩身上,片刻后,她又翻起了手腕上的小袋子。
窸窸窣窣的响动吸引了三日月宗近的注意力,他顺着声音看过去,发现栗花正把一只塑料袋放到桌上,也一并推到堆着的许多物资中。
“这是……?”三日月宗近适时提问。
“嗯……算作我送给饭饭的礼物吧。”栗花起身绕过桌子走过来,俯身摸了摸饭饭的脑袋,同时将两只表皮微皱的小橘子放进小孩手心,左右各一个,“下次再来光临啊,饭饭。”
饭饭拿着橘子左右看看,便抬头朝栗花笑起来,露出缺了的牙,才仿佛意识到什么,赶紧闭上嘴。
只模模糊糊从嘴里挤出几个字来回应,“……射射、栗发姐姐。”
栗花被他的反应逗笑了,又摸了摸小孩的脑袋,才看向原地的江雪左文字,“江雪,你送他们出去吧。”
江雪左文字看向她,没有动作。
“好啦,我会在这里乖乖等你回来的,一定不乱跑。”栗花被逗笑了,上前踮起脚尖摸了摸他的额头。
太刀配合地低下头让她摸,等到主人收回手回到桌前坐下,他才缓步走到门口,回头看向三刃,“跟我来。”
三日月宗近收拾好了桌子上的一堆物件,将空间袋藏进腰封里,明明装了很多东西,但它仍然是扁扁的两层布的模样,很好隐藏。
再次扫视过桌上没有遗落的物品,他才俯身将正在低头嗅闻橘子的小孩抱了起来,这次特地将木牌翻到了背面,将编号隐藏起来。
饭饭配合地张开手让他抱,等趴在三日月宗近肩头了,才看向身后桌边的栗花,用力向她挥了挥手,“栗发姐姐债见——”
“再见啊,饭饭,下次再来。”栗花笑着向他挥手。
目送着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门被最后离开的江雪左文字贴心合上,栗花坐在原地,仍然久久注视着门后。
她的手不自觉抚上小腹,隔着层层布料,那里平坦又柔软。
一点也看不出来,曾经有一个小小的心跳存在过。
栗花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背已经浮上了细细的纹路。
她已经不年轻了……叛逃时之政府多年,如果还在现世的话,她这样的女性应该已经结婚了有了自己的家庭和孩子。
可是多年前的某一天,有人来到她身边,递上了一份合约。
急切想要逃离的年轻女孩,就那样答应了条约,成为一位审神者。
时间……竟然过得这样快吗。
栗花看向窗户,白色的光透过薄纸照进屋内,映得桌面和雪白的裙摆都亮堂堂。
人的一生,很快就会过去了吧。
栗花低头看向掌心,无声笑笑。
她这次给出去的那些,原本是本丸下个月的用度。
她没有说谎,山陸确实多给过许多小费,只是那些灵源早就消耗殆尽了。
栗花在边境集市的生意铺开并不大,平时几乎只接待几位熟悉的客人,比起另一位商人,她这里称得上小本生意。
她没什么野心,目前所做的一切,也只是为了能够好好地和她所重视的家人们……永远这样平静地生活下去罢了。
现在,应该想想没了这批本来打算进入厨房账本的物资,她该怎么和歌仙交代了。
栗花双手托腮,长长地叹气。
她家歌仙兼定,那是非常、非常地啰嗦啊……这次一定会念叨她好久了。
真烦恼。
……
江雪左文字将一行人送到鸟居大门附近,目送他们进入门内才转身离开。
栗花的意思很明白,这个失去曾经主人的本丸,在许多人眼里都是香饽饽,她希望能力所能及地帮助他们。
离开的门会直接通往对应令牌记录的坐标附近,只要把他们送进门,他的职责就算是尽到了。
江雪左文字转身往回走,他还要去向主人复命。
终于看见熟悉的朱色大门时,三日月宗近一行人才勉强松了口气。
饭饭浑然不觉家长们的紧张氛围,他已经趴着睡着了,小脸挤压变形,嘴角有点湿润。
五虎退抱着棉褥回到部屋,这是刚刚晒好的,歌仙兼定用捆起来的干净小树枝用力抽打过,所以它现在温暖又蓬松。
闻起来……短刀埋头用力吸了一口,发出满足的叹息。
——有太阳的味道!
饭饭一定会喜欢的。
五虎退将被褥抖散,床单已经换过,洁白又平整,然后接下来就是被套……将棉褥的角塞进去,让小老虎帮忙压一压,再塞另一个。
两个角都塞好以后再拎起来抖一抖,用力一震——唰啦!
短刀擦了擦头上不存在的汗水,看着整齐的被褥满意点头。
太完美了。
他蹲下来把留口的绊带一一打结,浑然不觉身后的四只小老虎排成一排,也在学着主人的模样点头。
不懂节制的小老虎们很快就晕头转向,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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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一团,等五虎退大功告成回过头时,看见的就是一堆歪七扭八排列组合的小老虎。
“真是的……”小短刀无奈地摇头。
他把被褥整理好,又放上同样晒得暄软蓬松的枕头,这才站起身绕过床榻,埋头去捡地上的小老虎们。
左肩挂一只,右肩挂一只,左手抱一只,右手也……五虎退抬起头,看向院门的方向,眼睛骤然亮起。
短刀的侦查力,让他听见了一点动静。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大家回来了!
小四茫然地趴在地上,与被主人过于激动的动作甩下来正捂着脑袋的小一面面相觑。
“呜嗷?”小一发出一声质疑。
好奇怪,虎记得虎在主人肩上。
为什么突然砰——脑袋痛痛?想不通。
小四回以同情的注视。
你被主人忘喽。
三日月宗近抱着小孩坐在回廊下,只将空间袋挑出来交给一期一振他们盘点。
他被委托以“让主君做个好梦”的重任,现下动弹不得。
髭切刚回来就走了,仍然是一副不打算和他们攀上关系的态度……三日月宗近揣着饭饭,落在庭院里的视线微散。
他在想前一天晚上发生的事。
髭切是主动找他要求一起出行的。
原本他定下的计划是由他和一期一振一起去,也算把现下本丸里为数不多的排面刃全部带上,给年幼的主君撑场面也是必要之举。
但昨夜髭切来了三条部屋,没有敲门——虽然他也没关门。
坐在屋里看着桌上白色发呆的三日月宗近听见脚步声时,转头便看见了同样身披月光出现的髭切,他身上的披风很是夺目。
“我和你们一起去。”髭切说。
“……”三日月宗近感到诧异,他以为他是来商量的,但似乎,只是通知。
髭切也不管他是什么反应,说完就转身打算离开。
“等等。”三日月宗近叫住他,“为什么?”
髭切站在原地,没有回答,也没转身。
站了很久以后,久到三日月宗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见两个字。
“探路。”
探路?探什么路?
三日月宗近摸不着头脑,但眼看着人要走了,连忙站起来追了出去。
这次出行并不具备闲庭信步的优雅闲适,也并不是后山踏青这种说走就走的旅行,临时加一个人绝不是大喊“我要参加”就可以轻松答应的。
他对这位昔日同僚,放不了一点心。
面对他的询问,髭切又是良久的沉默。
不知道过了多久,三日月宗近才听见他的答复。
“你们对栗花不熟吧?”髭切问。
三日月宗近没点头,对面已经自顾自说了下去,“我见过她几次,也对集散地有一定了解,带上我,会给你们帮忙。”
“但——”三日月宗近欲言又止。
“就这样吧。”髭切说,“别阻拦我,三日月,不是所有人都想留在这里陪他玩过家家。”
他代指的人不言而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