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跑回三日月宗近身旁，此时旁边已经不知道被谁贴心地放了一张新的椅子，对面的栗花含笑注视着他，“请坐吧。”
小孩有点局促地看向距离最近的家长，得到了肯定以后才小心翼翼地踮起脚尖坐上去，低头掰起了橘子瓣。
“好了，接下来我们继续吧。”栗花收回落在幼崽身上的目光，重新看向三日月宗近，“这位三日月殿，既然来找我，应该是想要交易什么物品吧？”
“……是的。”三日月宗近从衣袖里摸出一张纸展开，粗略扫视上方的文字确认过，才将它放在桌面上推了过去，“我们需要这些……只是……”
栗花拿起纸张，目光逐一扫视过去，才又抬头看向对面的付丧神，“只是？您有什么其他特殊的需求吗？”
“……嗯。”三日月宗近难得有些窘迫，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该怎么说呢，因为本丸的经济条件实在太差，所以这张清单上的物品都是他们再三商量过后终于决定出的最重要的东西……而且就算只是这些，他们也很可能，只买得起其中的一部分。
至于具体是哪些，则再没办法退步了，所以他们决定让这位商人来决定选择哪些商品进行交易。
尤其是栗花是熟识他们那挥金如土的前任审神者的情况下……再看如今家徒四壁的情况。
三日月宗近，深感难言之隐。
场面一时陷入沉默，而此时，忽然有一人走上前，向栗花行礼。
“您好。”他躬身道。
“髭切殿？”栗花捏着纸张的手落下，脸上露出诧异，“您有话想说吗？”
与此同时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髭切，这个谁都没想过会主动开口的刃，竟然是第一个搭话的。
一期一振用眼神询问三日月宗近到底是什么情况，只得到了一个微不可察的摇头。
三日月宗近同样疑惑，髭切的行动并没有告知他，所以他也很茫然。
“是。”髭切看向栗花，神情坦然，“您应该已经知道了吧？我们的前任审神者已经不在了。”
“……”栗花握纸的手指一紧。
三日月宗近仍然保持沉默，但桌下的手悄悄握住了小孩搭在椅子扶手上的小手，轻轻捏了捏。
饭饭疑惑地抬头看看他，以为是想要橘子，于是大方地又掰了一瓣，高高举起来，“吃！”
“……”三日月宗近看看小孩，还是低头笑纳了这份礼物。
酸甜的橘子汁水在口腔里溅开，他默默看着髭切，看着他神色冷淡地向外人阐述本丸的变故。
……
“总之，前任审神者已经失踪十年。”髭切侧头看向椅子上的小孩，总结发言，“他可以契约我们的刀帐，也就是说，他死在外面了。”
“……”栗花听完了，低头重新看了一遍购物清单，又抬头看向髭切，“那您的意思是……？”
“所以我们现在没什么灵源。”髭切语气淡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我们希望您能根据这份清单和带来的灵源，替我们选出合适的交易物品。”
发言完毕后髭切退回一期一振身边目视前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一期一振看了看他，又看向表情复杂的栗花，张张嘴，最终选择了继续保持沉默。
“……好吧，我知道了。”栗花发出悠长的叹息。
尽管对其中内情有所猜测，但当亲自从当事刃嘴里得知事情原委以后，她还是有些唏嘘。
山陸曾经也是边境黑市的常客，为人不高调，但作为实力强大的灵力者也算得上赫赫有名。
十年前他消失以后，边境集市的人也对他的去向有所猜测，不少人认为他可能是被新政府秘密捕获了，也有些人猜测他死了。
但他竟然真的死了……栗花捧着杯子，目光落在正一丝一丝剥离橘子上白丝的小孩身上，从这个视角她只能看见他圆圆的头顶，有一个小小的发旋。
那样强大的灵力者的继承人，竟然是这么一个小家伙。
“……好吧，我大致已经了解情况了。”栗花叹道，“我很遗憾，山陸大人并没有留下任何讯息就消逝了，他是一位很阔绰的客人。”
和她交易的时候，那人从来不会清点具体的灵源数量，而是会直接扔出一个空间袋。里面的灵源数量大致能对上货款，一般都会多上一些作为反向抹零。
“那么接下来……”栗花的目光重新落回清单上，食指轻轻叩击桌面，“——嗯，这些东西我这里有其中绝大多数的现货，都是些普通的生活物资呢……只是动物幼崽的话，需要我去特别订购，需要在下一次集会日再来这里提货。”
三日月宗近对她的答案不意外，事前他和髭切询问过栗花的习惯和交易相关事宜，目前发生的一切都还在他的预料之中。
“那么您这次带来的灵源是多少呢？我会根据数额和您本丸最近的情况来安排物资数量。”栗花抬眼看向三日月宗近，笑容温柔。
三日月宗近默了默，伸手在袖子里摸索半晌，才缓缓把一只绣了金色纹路的束绳绒布袋子放在桌面推向对方。
栗花接过小袋子，目光流露出怀念。
就是这个熟悉的纹路，是属于那位强大的灵力者的纹印，以往每次见到这个图案，她和随侍的刀都会小小激动一下。
毕竟不是所有的交易者都出手这样大方，灵源的购买力很可观，几乎山陸每次出手都会给她的本丸节约掉一大笔日常开销……栗花打开了熟悉的空间袋，看了一眼，笑容凝固在脸上。
三日月宗近不敢看她的表情，只默默侧过头逗小孩玩，把饭饭手里的橘子拿走放到另一边。
饭饭眨眨眼，抬头看了他一眼，便撩起三日月宗近的衣袖去另一边找橘子，找到了却被攥在手里，一时半会没办法得到，于是着急地伸出小手去抠他的手指。
三日月宗近仍由小孩一根一根扒开自己的手把橘子拿了出去，笑着摸了摸饭饭的脑袋。
他在假装自己很忙。
“三日月殿。”栗花发出了今天的第二声叹息。
第一次是因为感叹故人已逝，第二次却是因为沧海桑田。
曾经富有到拿别人的货款当零头打赏她的本丸，现在竟然已经穷到锱铢必较的地步了。
三日月宗近不敢抬头，身为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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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的沉稳老刀，此刻他竟也有些害怕看见栗花失望的目光。
“三日月殿。”栗花又叫了一声，“大家这些年，很辛苦吧？”
“……是。”三日月宗近抬头看她，“我们暂时，只能拿出这些，您可以只选择尽可能重要的东西交易……下一次来，我们会多带一些灵源。”
栗花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清单上的物资。
她问江雪左文字拿了一支中性笔出来，低头在清单上写写画画，鬓发随着重力垂落又被她随手挽到耳后。
没人说话，三日月宗近正襟危坐，静静看着她忙碌，身旁的小孩则在研究如何剥掉橘子瓣的薄膜才能把果粒一颗一颗拆开吃。
饭饭全程没有关注大人们的谈话，他只认真听了那么一分钟就开始转而关注手里的橘子了，那些话题太复杂，他听不懂。
良久，等到饭饭终于把一颗一颗的橘子颗粒全部摆在面前的椅子扶手上并且开始琢磨从哪一颗开始吃的时候，栗花放下了笔。
啪嗒一声，不重，但叫所有人的视线都移了过去。
“货款和购物清单已经清点完毕。”栗花又挽了挽脸颊边的碎发，声音温柔而清晰，“您这次带来的清单上包括了大米2kg，水稻种子1kg，食用油400ml，母鸡或者雌性鸡苗一只，酱油400ml，作物种子若干，请确认。”
“是，确认无误。”三日月宗近向她点头，又问，“请问，我们这次带来的……”
“请不要在意。”栗花把清单放回桌面，移向三日月宗近，“我已经抄录了清单，这一份请您收下，同时在下一次集会日务必再次光临，活的小鸡崽需要及时转移饲养。另外我在清单上补录入了一份5kg装的小鸡饲料，如果没有其余饲料补充的话，这部分饲料足够一只小鸡成长到亚成年。”
“啊，是。”三日月宗近愣愣点头。
栗花低头开始从手腕上挂着的绣着重瓣樱花的小袋子里往外拿东西，每一件都有与小小的布袋完全不符的大小。
一袋大米、一桶油、三瓶塑封在一起的调味料套装、还有用绳子细心捆扎好的装种子的纸袋。
栗花将绳子解开，逐一查看种子袋上的名字，挑挑拣拣拿出一些放在桌上，很快桌子上便堆了十几个各色纸袋，各自彩印着不同的蔬菜图片。
三日月宗近看着桌上堆放的物品，视线着重停留在标注净含量的数字上。
大米是10kg，油800ml，都和他们的清单上写的完全不同。
他忽然迫切想知道栗花在清单上写了些什么，但强行压制住想看的冲动，只默默看着她继续低头数种子。
“好了。”栗花抬起头，将装着种子的纸袋也推到桌子中间，“货品已经清点完毕，请装进空间袋，妥善保管哦。”
说着，她将已经取走灵源的空空的小袋子也推了回来，面带微笑，“请查收吧，三日月殿。”
三日月宗近没有动，只是看着桌上的东西，“栗花大人，我们带来的灵源……不够吧？”
“嗯。”栗花应得坦然，她又伸手撩了撩耳边碎发，“十枚灵源的话，大概只够购买三袋普通作物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