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妙常没有等到他的回答。
一夜过去,霍怀恩找到了他们,也难怪霍大人把翡翠姐姐都弄糊涂了,不知道他是好人还是坏人。要说坏,他直接让捕雀处众人等在林子外面,自己一个人进来,不让发生的事传出去。要说好,他进门第一时间就开玩笑:“嚯,怎么连龙凤喜烛都点上了?”
萧承泽也只有一句话:“你想死了?”
霍大人不敢再开玩笑,只敢朝脸色通红的孟妙常眨眨眼睛。孟妙常于是问道:“霍大人,我一夜未归,不知道家里人知道没有?还请霍大人去跟翡翠姐姐知会一声。”
翡翠的名字还是有点约束力的,霍怀恩这才消停一点。况且霍大人虽然喜欢捉弄人,但正事还是靠谱的,而且做事也很有章法,听说七皇子发了烧,立刻提议道:“那先送回寺里吧,否则路上吹了风,更加好不了了。”
消息传到宫里,官家自然是勃然大怒,道:“人都找到了,还不接回来做什么?”
霍大人答得也聪明:“宜妃娘娘说,宫里不是什么好地方,不如放在她身边养着,等什么时候查到真凶了再送回来。”
官家也有些理亏,悻悻道:“那你不知道直接接回来再说?”
霍大人大方承认:“那我也打不过萧承泽。”
一番耽搁下来,七皇子直接住在了凝翠寺里。经过这一遭,官家也确实心虚,于是御医、药材乃至于宫里的女官嬷嬷内侍,各种赏赐,流水般地往凝翠寺里送。宜妃娘娘也硬气,东西收下,只派身边侍女来宫里谢恩。官家难得脾气软一次,问张女官:“宜妃在山上怎么样?”
张女官也板板的:“回圣上的话,娘娘说如果圣上问七皇子殿下,就如实回答。如果问起她,就说:‘不劳圣上挂心,死不了。’”
双方这样僵持下来,只能催着霍大人快查,只等查出背后的幕后主使,给宜妃娘娘一个交代。卢家也许是因为那天官家在东宫的事,心中胆寒,收敛不少,京中一时间平静下来,眼看着就到了春闱的三月。
孟家作为亲历者,消息却瞒得死死的,连老太君都不知道,消息在翡翠这里就截住了。她也算清楚萧承泽的行事了,当时知道孟妙常是跟萧承泽一起失踪的,没说什么,连对外都没说。耐心等了一阵子,等到萧承泽再一次接孟妙常上山探望宜妃娘娘的时候,直接把他挡在了中堂。
“论理,这话不该我们做奴婢的说。”翡翠满脸怒火,竭力压着,问萧承泽:“定国公府可是三国公之首,凌烟阁上第一名的武将,国公爷也是大家子弟,就这样行事?三姑娘是闺阁小姐,许多话不能说,我们当家的人却不能不说。未婚的孤男寡女,留宿在外,国公爷也该自己想想,该如何交代才是?”
萧承泽什么也没说,站着挨骂,旁边的永祥听了全程,回去悄悄告诉了宜妃娘娘。宜妃娘娘背后查了一番,也气得不行,把定国公爷叫进去,关着门骂。
“亏得我知道了,不然定国公府几辈子的老脸都被丢光了。你父亲若在世,都得去给孟家磕头。人家顾惜咱们家的体面,不愿意张扬,你就真当做没发生不成?”宜妃娘娘气得手抖:“妙常是多好的女孩子,这次陪着你冒着生命危险把元暻救下来,你还当没事人一样?你给我句准话,哪天去提亲?”
萧承泽也只三个字:“我不去。”
宜妃娘娘气得脸都白了,懒得跟他多说,直接道:“拿鞭子来。”
萧承泽一辈子没挨过打,但也很平静,只道:“等查出背后主使再打吧,带着伤影响我状态,再有人刺杀就危险了。”
宜妃娘娘眼泪都要被气出来,想要骂一句“你这时候知道怕影响状态了,不是你让黄太医熬了药死命往下灌的时候了”,又怕打草惊蛇。没奈何,宜妃让张女官上门去请孟妙常上山来,想跟她说清楚。那边翡翠一概拦下:“三小姐上次上山受了寒,现在还在家里养着,出不了门,娘娘如果想找小姐上山谈心,还是另请高明吧。”
宜妃娘娘在山上急得团团转,偏偏又下不了山。正好遇上孔嬷嬷不知道受了官家什么蛊惑,上山来做说客,劝说宜妃娘娘:“夫妻都是床头打架床尾和,官家也知道错了,这么多年磕磕绊绊都过来了,何必把大好世界让给他人呢?”
宜妃娘娘正嫌没处发脾气,直接告诉孔嬷嬷:“什么夫妻?和他做夫妻的另有其人,我不过是在山上代发修行的尼姑罢了,连宫人都不是。要我回宫,除非他赵?一步一叩,上山来求我还差不多。”
消息传到宫中,官家自然又是大发脾气,连曹保也挨了骂。霍大人倒是机灵,借着出去查案的机会,整天躲得远远的,没有被牵扯进来。
本来这事还是要拉扯一会儿的。不过京中另一件盛事已经开始了,所以诸事都为之缓了下来:春闱要开始了。
三年一次,选天下士,一次次冲击世家门阀,是国之大事。但如果说哪个世家对这件事最揪心的话,莫过于孟家。
孟容曜流放江南,官家的圣旨也是带着故意捉弄的:让他自己在江南收集证据,再回到京中参加春闱,然后才重查孟汝臣的案子。这个冬天,孟家人的心都因为此事而悬在了江南。好在霍怀恩当时生平第一次做了件好事,把得力助手阮五派去了“押送”孟容曜。所以孟容曜这一路还算平安,消息不断传回京中,从他如何到了江南,如何在当地收集证据,又如何返程回京。他寄回家中的信上没有说收集到什么证据,但众人都知道,多半是足够往下追查的……
春闱是二月十五开始,孟容曜二月初九就在京口下船。虽然有大雪封路,但走陆路不过两三天到京中,还够在家中修整一阵,再赴考场。毕竟是解元郎,就算不能如孟大奶奶所希望的三元及第,但至少一个进士是稳的,孟家人都期待极了,孟老太君本来冬日有些生病,这几日也打起了精神,只等迎接孟容曜回家。
等到十三,人还没回来,府中就有些焦躁了。
孟老太君也是经过大风雨的,不愿意显得担忧,表面上仍一切如常,只是用膳时有些不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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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筷。孟妙常和柳无忧看在眼里,和翡翠交换了一个眼神。等孟老太君午睡时,三人在廊下聚头,翡翠就说了实话:“已经派了两拨人去接,都没接到人,已经让李妈妈的儿子去京口访人了。”
两人顿时都有点担忧,但也没有办法。孟妙常想去托赵泓安,翡翠安慰道:“没事的,就是找了赵少爷也不过是再派人去,和咱们家的人是一样的。”
谁和孟家的人不一样呢,只有霍怀恩了。
凝翠寺一别,翡翠再没联系过霍怀恩,这时候也不得不去了。霍大人正在查案,照样是老样子,开口就是:“我还以为翡翠姐姐这辈子都不准备见我了呢?”
当时已经是十四日的上午,第二天就是春闱,其实事情已经很紧急了,但翡翠听了仍然转头就走。
霍怀恩没有办法,只能笑着上来拦住她。
“是我说错话了。”他可比自己师父脾气软多了,笑眯眯地道:“翡翠姐姐能来找我,我就很高兴了,实在是最近查案昏了头了。”
其实霍大人查案的事翡翠也知道。皇子被刺杀是大案,牵扯不知道多广,霍大人如今也是卷在漩涡中了,翡翠也不由得嘱咐道:“霍大人要多顾惜自身才好。”
霍怀恩又笑:“翡翠姐姐也教我明哲保身了?”
翡翠拿他没办法,只能等他开完玩笑,才把孟容曜的事跟他说了。霍怀恩一听,立刻皱起眉头,道:“不是还有阮五跟着他吗?叫韦思谦过来。”
韦思谦一来,支支吾吾说了两句。原来阮五也有两天没了消息,他已经派出人去找了,以为事情不重要,就没报给霍大人。霍怀恩一听,把他踹了两脚,亲自带队去查。
翡翠道:“霍大人办正事要紧,怎么能亲自去查这事?”
“正事早就查得差不多了,差个时机禀报而已。”霍大人也没说是差个什么时机,还逗翡翠:“翡翠姐姐拜托的事,我怎么敢不办?反正京口不远,我跑一趟,省得耽误明日的春闱。”
到这时候,翡翠也仍然觉得是霍大人跑一趟就能解决的事。
十五日的上午,孟容曜仍然没有消息,孟老太君强撑着用了午膳,只喝了一点粥。听说孟大奶奶急得犯了心病,派了人去探望,又问了一句孟二奶奶,关着的孟三奶奶怎么样了。孟二奶奶仍然是老实模样,回道:“还算平静,就是有时候会骂几句人。”
孟老太君许久没说话,看着窗边透进来的阳光,叹息了一声,道:“也许咱们家就是没有那个命罢了。”
也难怪老人家心灰意冷。二十年来,孟家出色的男子没一个活下来的,好不容易出了个孟容曜,走到京口都能错过春闱,只剩下这一家子老弱妇孺。她已经是七十岁的人了,往后孟家的未来又要如何呢?
翡翠都忙劝:“春闱三年一次,错过不过是等三年罢了。”
“官家那样防备,三年后卢家势大,只怕考官都认得他的文风了。”孟老太君只是心如死灰:“不中用了,我是看不到孟家好的那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