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伦敦时间比国内慢了七个小时。

    我落地的时候,是当地下午两点。

    没有人来接我。

    也没有人知道我在哪。

    我在机场附近的酒店住了一晚,第二天就去学校报到,然后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小公寓。

    公寓不大,但朝南。

    有阳光。

    我把奶奶的碎玉从包里拿出来,一片一片摆在窗台上。

    阳光照在上面,裂纹清晰可见。

    像我的心。

    但我不会哭了。

    从医院出来的那天,我就决定,这辈子不再为他掉一滴眼泪。

    安顿下来之后,我注册了新的手机号,新的社交账号。

    旧的那个,连同SIM卡一起,留在了机场的垃圾桶里。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的新联系方式。

    包括沈家,包括顾承安,包括那些从未正眼看过我的“亲人”。

    开学第三周,我在课上认识了一个中国女孩,叫林知意。

    她是北方人,学的是服装设计,性格爽朗,笑起来声音很大。

    “你是新来的?我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嗯,刚来。”

    “哪里人?”

    我想了想:“……没有家的人。”

    她愣了一下,没有追问,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以后我就是你朋友了。”

    我没有拒绝。

    因为我已经很久没有朋友了。

    那天晚上,林知意带我去了伦敦眼。

    泰晤士河的夜景很美,河面上倒映着灯光,风很大。

    她问我:“你为什么来英国?”

    我说:“因为这里没有人认识我。”

    她看了我一眼,没有继续问。

    有些人不需要知道你经历了什么,只需要陪着你,就够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我上课、做作业、买菜、做饭。

    闲暇的时候,我把碎玉一片一片拼起来,用专业的珠宝胶水粘合。

    裂纹还在,但至少形状完整了。

    我把它放在床头,每天晚上睡觉前看一眼。

    奶奶,我很好。

    你在那边,也要好好的。

    我以为我再也不会见到顾承安了。

    直到那天傍晚。

    6.

    那天伦敦下着小雨。

    我从学校出来,撑着伞往公寓走。

    走到楼下的时候,我看到一个身影站在单元门口。

    黑色风衣,身形消瘦,靠在墙上,像是等了很久。

    雨打湿了他的肩膀,他浑然不觉。

    我停下脚步。

    伞沿滴着水,滴在我的鞋面上。

    他抬起头,对上了我的视线。

    顾承安。

    他瘦了很多。

    眼眶深陷,下巴上是青色的胡茬,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像是很久没有睡过觉。

    “沈明妍。”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站在原地,没有往前走,也没有退后。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查了很久。”他盯着我,像是怕我下一秒就会消失,“你为什么要走?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垂下眼,看着地上的积水。

    “我告诉你了。我发过消息。”

    “那是流产单!你打了孩子!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的声音忽然拔高,眼眶泛红。

    我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怀孕了,然后你让我打掉?还是告诉你我不打,你逼我生下来,然后继续当你的地下情人?”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顾承安,你的未婚妻是沈月薇。这是你自己说的。”

    “我已经退婚了。”他往前走了一步,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我已经和她断了。沈明妍,你跟我回去,我们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我忍不住笑了。

    雨水混着笑声,在昏暗的暮色里显得格外讽刺。

    “顾承安,我和你有什么可重新开始的?那五年,你说只是怜悯。你亲口说的。你忘了?”

    他的脸色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