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个成就】
时间回到前些天,幸存者们从已知的世界各处向村庄汇集,最终在卡兰多娜的村子,崖下村庄停留。
扎着的帐篷、村庄房间的空处堆满了床,幸存者们在各个角落窃窃私语。
“你觉得他们说的话是真的吗?”
“真的有这么一个地方,会有救援队来?”
“物资已经见底,再等下去我们就要饿肚子了……大人也就算了,我孩子还在长身体呢,现在亏了营养,以后可是补都补不回来的。”
担忧、抱怨、疑虑,怀疑的种子在本就不敢相信的人群中蔓延。但他们已经别无它法,在拼尽全力离开所暂住的家园时,就不再有回头路。
“你们是怎么离开家的?”居住在村民房子中的青年男性向正在玩耍的男孩问道。
男孩歪了歪脑袋,结果男人给他的纸笔,在上面涂涂画画起来,这才肯开口说道:“爸爸妈妈带行李,我跟着,就离开了。”
“你们没碰到那种事情吗?就是那种……一到晚上,身体就不由自主向家的方向跑。”
男孩摇摇头,手下的动作不停,画得格外开心。
他的妈妈从不远处冲了过来,一把抱起孩子,夺下他手中的笔丢到一边。
“不是和你说了吗,不要拿陌生人的东西,不要拿不要拿!家里给你准备了这么多好玩的,有蜡笔、水彩笔、油画棒,还有毛笔,你拿别人东西干嘛呢?”
训过孩子,妈妈上下打量了一番男人,而后用怪异的语调说:“谢谢你陪我家孩子玩,但教育孩子啊,还是要父母、学校和社会共同努力的。我们啊,不敢怠慢一点儿。
麻烦你以后,可别再接近我们家孩子了。别以为这里没有警察,我就会让随随便便的人接近我家宝贝。”
男人语塞,看在孩子的面子上没和那个女人吵。或者,他确实存有恶意,经不起一点儿探查。
他拿回纸笔,拍了拍上面沾着的泥土,小心地拿回了自己居住的房间。
他居住在村子里一户农民的家中,是趁白天的时候直接入住的。他以为这个村子与他之前居住的村子一样,只要他足够坦然自若地入住,屋主就会沉默地接受他这个新房客。
但并不是。
在黄昏的光芒染红大地的时候,农民从农田回家,看到了男人,疑惑地问他:“你是谁,在我家做什么?”
男人的震惊不言而喻。
“你能说话?不对,你有神智?也不对,就是……我没有别的意思。”
他语无伦次,直到农民了然地点头,“我知道了,你以为我们是那种只会走来走去的傻子。”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农民抬起手来,阻止男人继续颠来倒去的车轱辘话,“我懂你的意思。你碰到太多那种仿佛失了智的怪人,以为周围的人都这样。很正常。
我们刚来这里的时候,大家都是这么觉得的。”
他从窗户向外指了一处房屋,“后来来的人多了,那些没什么神智只会到处乱跑的人,我们给他们聚集到了一起,在那里建了一个集体宿舍。有专人给他们准备食物和水……
虽然从来没人看到他们喝水,就算有了食物他们也只会送给自己喜欢的人,然后拼命生孩子。”
那群人不喝水也就罢了,他们也不会主动洗澡,从不换衣服。
他们不会说幸存者中已知的语言,但他们会发出奇怪的哼哼声,似乎是一种独特的语言,或是一种新语言的前身。
他们的生活保持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规律且枯燥,似乎一天全部的休闲时光只有黄昏前那一会儿,聚集在村中唯一的大钟前闲聊的时间。
没有食物他们似乎也不会饿,有了食物就互相投喂,然后就会突然冒出小个子的村民。
仿佛某种被设定好的程序一般。
男人觉得这个世界简直是疯了,这么明显的怪异,居然没有人察觉吗?
还是说除了他一个正常人,其他人都变成了这种仿佛人机的村民。
如果这个世界上都是如此怪异的人,那么唯独“正常”的他,是否反而就是不正常的那个了呢?
直到第二天有更多幸存者陆陆续续来到村子,男人才终于感到些许活人感。
终于有能够正常交流,有理智,有自己的喜怒哀乐的人了。
因为男人来得早,其他人似乎将他也当作了村民的一员,没人主动来与他沟通交流。
他只能自己想方设法找一个话题和别人聊,可……其他人似乎是从很遥远的地方来到此地,个个身上都带着武器,拿出的物资里还有不少肉类,更可怕的是,他们居然杀死原住民。
害怕自己也成为刀下亡魂,男人到处隐蔽着自己的行踪,只与没有拿着武器、看上去没什么战斗力的人交流。
刚才那个孩子就是他盯梢数天找到的最无害的外来人。
早晨听到孩子哭闹着想要画画,他的父母却只给他提供一根木棍让他在泥土上画画,男人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可惜,想尽办法找到的纸笔竟然就这样被丢弃到一边,也没能获得情报。
现在孩子的妈妈有了警惕心,再想靠近孩子只会更困难。
男人躲在房间里,恨恨地拍打了一下床铺。
他好不容易逃离了村子的魔咒,那个每到夜晚就仿佛鬼打墙一般将他拉回房间的村子,他唯一能做的只有在固定的床铺上安然躺下,简直像什么规则怪谈一般。
为了逃离魔咒,他日头初升之时,一醒来就离开村子,一整个白天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向同一个方向拼命奔跑。
躲开深坑,迈过河流,努力翻越高山,曾经被可怕的僵尸追赶,被骷髅射中屁股,被蜘蛛网困在原地,所有的困难他都越过了。
怎么能被困在原地?
他不甘心!
幸好,之后的第三天、第四天有更多人到来,那些伤害原住民的人被人们默认的规则限制了行动。
这种制约随着时间推移逐渐失去效力,想要伤害他人的人,总能找到伤人的理由。
甚至,他们不需要理由,只是“想要制造杀戮”。
这样的混乱在一个“人机”村民某天突如其来的怪异行动之后发生了改变。
一部分幸存者跟着村民离开村子,而留在村子里的人之间爆发了冲突。
有人生、有人死,有人离开村子再也没有回来。
活着的人终于被凝聚在了一起,有了一个“统治者”。
他混在剩下的幸存者中,感到自己被人群接纳。
随后,势单力薄的他就被安排进了一支小队,共计10人。统治者要求他们顺着那个村民的脚步前往附近的某个营地,将那里的信息带回村子。
前往营地的过程无惊无喜,他们单纯地赶路,拨开遮云避雾的枝叶后,终于看到了目的地。
这是怎样的一座营地啊。
以飞机的残骸为骨架,四周延伸而出一个个圆形。
夜光无法照亮整个营地,可灯光却可以。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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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火把那种存在大量安全隐患的东西,而是灯笼甚至是电灯,在夜晚的星光照耀之下,闪出规律而绚丽多彩的人造之光。
他几乎沉溺在这美丽的光线中,仿佛自己已经回到了那个灯红酒绿的时代,只要有钱,一切物资都能唾手可得的梦幻世界。
一支箭矢带着呼啸之声从远处袭来,狠狠扎入他的脚边。在他之前,有一个同行人被扎穿了大腿。
那些箭矢似乎是同一时间出现在眼前的,带着无可匹敌的声势,将死亡的恐惧钉入他们的□□中。
“这……这是什么!”
男人大惊失色,试图向后退。
他刚刚退后半步,就被身后的人挡住了退路。
【可恶,简直是猪队友!这个时候还不四散隐蔽,是想让自己被扎成刺猬吗?
你们想自杀不要牵连我啊!】男人心中愤愤,却不敢说出口,只能睁大眼睛瞪向射来箭矢的方向。
随着眼睛熟悉了光与暗的差别,暗处站着的女人轮廓逐渐清晰。
她手中的弓已经拉满,只消一松手指,箭矢就会射中己方队伍的人。
男人第一时间就确定了对面的女人能够射中目标,仅凭那样的架势以及她眼中的警惕之意。
这里与森林里有什么区别吗?非常突兀地空出了这么一块……
另一边还能看到有巨大物体碾过后倒伏的树木,若是空地中间那个巨大如同灯管一般的东西是飞机残骸的话,恐怕那就是飞机彻底落地之前滑行的轨迹了。
但除了被飞机撞到的这一片之外,在四面环树的密林中突然空出来的平地就显得有些突兀了。
空地中并非完全没有树,但和他们身处的密林相比,一来是树木种类不同,二来则是高度过于矮了。虽有成树的模样,却还是“幼童”的身材。
且细看之下,那些树木与灯笼所处的位置极为规整,恐怕是经过规划,由人工种植的树木。
这样子,像是等待救援队的事故幸存者吗?
在飞机周围建造了怪异的平台,种了田地,建造了屋子,这不是一副要在这里发展下去的样子吗?
难道是被骗了?
长途跋涉至此,若这是骗局的话,他一定不会轻易放过欺骗他的人!
男人听着其他人与对方交流,他的家庭是一个跨国组合的家庭,因而世界上几个主流语言他都多少有所涉猎,倒是把双方沟通的内容听了一个七七八八。
到了留宿此地的时候,他又悄悄退出了空地。
事实上,大多数幸存者都留在森林里的驻扎地,深夜在森林中行走并不明智。只有少数有明确信息的幸存者才敢冒险前来。
男人是混迹在他们之中过来的。
之前天黑,没人关注人数和身份,这会儿要进房子里,一看就是灯火通明的地方,他自然是隐藏不下去的。
没关系,他的目的已经大致达成。这些留宿下来的人有私心,第二天必然会将情报共享给其他幸存者,借势逼迫营地里的人。
获取资源、获取话语权、获取营地本身……
有选择地共享也是共享,只要他们需要借人力之势,总得吐出点真材实料的消息。
男人只从窗户向屋内张望了片刻,看到几个房间分别有着养着不同的动物,就静静地向后退回了密林中。
他来时在路上用荧光墨囊做了标记,回去的时候只需让眼睛适应黑暗,再细细寻找发光的标记就能回去。
一边走,他还一边将标记抹去,绝不留下半点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