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死遁后回来了 > 11. 复杂感情
    第二日绝早,姜沉就被左右小厮喊醒。

    他的腿伤在用过药以后,如今只要不大跑,寻常走路已经无碍了。

    穿戴整齐过后,终于于进府的第十六天,再次见到了这位行事莫测的太子殿下。

    赵涟刚刚起来,正在着衣。听到姜沉来了,也没让人进来。

    姜沉便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期间头一直低着,不敢到处乱看。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深棕长靴出现在了视野里。

    太子常服本应为赤色,因赵涟忌红,只好改为相近的棕色、昏色等。

    姜沉等得久了,靴子已经往前走了好几步都没有反应过来。

    “跟上。”

    靴子的主人走了两步,半回过头。

    见这士子比起初入府时,还要呆上三分的样子,脸上表情微微浮动。

    “太、太子!”

    被声音提醒的姜沉抬起头,瞥眼就见太子正站在不远处等着自己。

    当下两只脚都不知该如何迈步,忙忙便提起衣摆小跑了过来。

    还好赵涟走得不远,姜沉很快就追上了。

    “多日未见太子,还以为太子已经忘了我。”时隔多日再见到赵涟,姜沉脸上尽是喜色,说话的时候,急忙将衣饰重新整理好。

    一个尚未进入官场的士子,即使有一定的灵敏度,也是不够的。

    至少姜沉应该先向赵涟表明自己这么多天的等待有多焦急,再请一回安,而不是说上这么一句话。

    他与赵涟之间是尊卑分明的,不是朋友,更不是其他。

    这种话放在他们之间,过于娴熟,不太合适。

    只赵涟始终是那副平静的样子,并没有将姜沉的话放在心上。

    “知道今天要去做什么吗?”

    讲话的过程中,穿过了一道拱门。

    左右假石山水,风景自有一番秀丽。

    “知道,知来大人说今日要在祠堂打醮,让我陪侍太子左右。”

    赵涟闲庭信步,姜沉跟得并不吃力。

    没有人觉得,姜沉一早从恒祥院过来太子寝居,又从寝居处再走到祠堂有什么问题。

    既然是太子身边的人,一切都要以太子的意愿行事。

    太子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还好他过来以后,又站在那里休息了会儿。

    否则一早来回这么两趟,饶是赵涟走得不快,姜沉也力不从心。

    又穿过一处水榭,太子府中家人、小厮来往不断,井然有序。

    遇见赵涟,躬身行礼后就又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对于姜沉,其实府上已经有不少人都认识他了。

    前半个月,姜沉的活动范围虽然一直被限于恒祥院,可对方还是凭自己的能力,解决了一场小小的纠纷。

    事情的起因还要从恒祥院伺候的那几名小厮说起。

    从前恒祥院没有人住,日常只有几名小厮打扫。

    姜沉进来后,管家就从别的地方抽调了几个人。

    只这么一来,月钱的发放上未免就添了麻烦。

    这在府中是常有的事,管家即按惯例解决——在哪边待的多,就依哪边的份例给。偏有一干人等不服气,吵嚷着将事情闹大了。

    姜沉无意间听他们说起,一经盘算,发现过往因此类事情,为求方便,皆笼统解决。

    一来底下诸人心有怨气,二来于财务支出上不甚清明。

    他思索过后,写了一封信让人转呈管家,建议对方可以将每人的日收益算清楚,再行相加。

    如此一来,下次再遇到类似的事,就可以算得更清楚。

    姜沉还以恒祥院为例,写了一张简明扼要的账单以供参考。

    管家看过再三,不由夸口称赞,并立即让账房那边按照姜沉说的办法来。

    此事一出,不仅恒祥院的纠纷解决了,还间接解决了更多其他院子里的类似情况。

    账房一核算,光是从这上面,就又节省了一大笔开支。为此,他还受到了褒奖,心下自是感激姜沉。

    自此以后,底下人有什么难解决的事情,时常都会过来请教姜沉。

    姜沉也是知无不言。

    如今见到姜沉跟在太子身后,绕了大半个太子府的路,有那等不知道对方的,也都认识了。

    打醮这么重要的事,太子居然破例让姜沉陪在身边,恐怕这位姓姜的士子,就要成为太子面前的红人了。

    姜沉对于落在自己身上的各种目光没什么反应,他一心都系在太子的身上。

    金秋时节,天气微凉,可走了一早上,赵涟的鬓角都被汗水打湿了。

    “太子,不如我们歇一会儿再走吧。”

    赵涟回头看了他一眼,曙光照在他的脸上,看起来似乎比几天前更白了一点。

    不过这白是苍白的白,从太子院看到赵涟的时候,姜沉就发现对方的状态不太好。

    像是没有休息好。

    反倒是姜沉,在太子府的这小半个月,状态比之前好了许多。

    连脸上都多长出了一些肉,看起来更健康了。

    他的提议并没有被赵涟采纳,对方回过头,又继续走了起来。

    剩下的路也不是很多,姜沉见状,不好再劝。

    又是一片长长的廊庑,再行过一处湖畔,转过一重柳荫,终于抵达了祠堂。

    往日关闭得牢牢的祠堂外门如今敞开着,经师、道士已经等在里头,摆开阵仗,专一等着太子的到来了。

    他们都知道,每逢这个时候,太子必然是要亲自走过来的。

    反观经师,由于今年安置的院落比较偏远,都是直接坐轿子过来的。

    见到太子,归心真人先请了一礼。

    姜沉充当着自己的职责,默不作声地跟在赵涟身边。

    跨进祠堂大门,能看到中门依旧是关着的。

    旁边还有一扇小门,同样是紧闭的状态,应该是跟里面连着的。

    见到姜沉,道人们也有所意外。

    这还是这么多年来,太子身边第一次有其他人陪着。但看太子没有要多说的意思,大家也就识趣地没有多问。

    随着赵涟的点头示意,打醮正式开始。

    很快,祠堂外门的关闭。首先进行的是请水、净坛仪式;而后四角扬幡,张贴醮榜;鼓乐奏响,开始诵经拜忏。

    太子府众人对于祠堂这边的动静皆习以为常。

    有那待在府里时日长的,甚至可以听音辨流程,知道下一步要干什么。

    薛颇就是其中一位,他还能附和着念上几句经文碣语。

    被人问起来,他只一笑,道:“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只听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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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会跟着念几句,左不过是些祈福之意。”

    “薛领事您可真厉害。”

    薛颇正要回言,忽而不知听到什么,往祠堂的方向又看了一眼,目露疑惑。

    身旁人见状,问道:“怎么了,薛领事?”

    “无事,只是今年似乎多了首祈福超度的经文,以前没听过。”

    不仅是祈福超度的经文多了,连时间也从原本的一天延长到了九天。

    姜沉每日都要早起前往太子院落,而后陪对方再到祠堂来。

    因是仪式郑重,他的着装也没有重复过。

    这种打醮不禁颜色,第九日姜沉竟着了一身暗红织金云纹锦绣长袍。通身文雅气质同富贵色彩对比鲜明,长眉秀目,丰姿灌灌。

    跟他比起来,赵涟的脸色更差了。

    服饰愈是鲜明,衬得他的脸色愈发苍白。

    “太子,归心真人说了,只需在打醮之前斋戒沐浴。您这几天状态看起来不好,晨间我让厨房那边炖了些补品,等今日结束后,您好好养养精神。否则长此以往,身体要拖垮了。”

    姜沉跟在赵涟身边的这几天,几乎什么都会做。

    知来看着,倒有些拿不准太子究竟是要培养对方成为幕僚,还是要让姜沉成为自己的左右手。

    不过他觉得姜沉人很聪明,短短几天,做事就很稳重了。且根据知来观察,姜沉的行事作风也并非那等迂腐之辈。

    是以两个人一块儿共事的时候,他也乐意去提点对方。

    饶是已经知道太子可能并不忌红,早间在看到姜沉穿了这身衣裳到院子里来时,知来也不由得眼皮一跳,下意识看向太子的反应。

    跟上次在书房听到管家提出的要求一样,赵涟并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连因此多看姜沉几眼都没有。

    一路走来,家下人们的反应可比知来强烈多了。

    这位姜公子不仅独得太子倚重,就连这样忌讳的颜色穿在身上,居然都不见太子不悦。

    “本宫的身体还不至这般弱。”

    这几天里,赵涟对于姜沉的态度不比先前。

    偶尔遇到这样的对话,他也是会回应姜沉几句的。

    但他越是这么说,姜沉反而越不放心。

    不过姜沉对赵涟的脾气也有所了解,知道对方一旦做了决定的事,轻易不会更改——不似以前那般性子软。

    张了张口,末了还是没有说什么。

    赵涟已经再次提步,姜沉跟了上去。

    大约还是惹恼了人,赵涟的步伐比寻常快了不少。

    姜沉的学习能力很强,到第九日的时候,已经不像第一天只能木楞楞地跟在赵涟身边。

    他会安排太子在哪里坐得更舒服,会让真人们办事更舒心。

    不过,哪怕已经是第九日了,姜沉每每看着祠堂诸道,都有些不解。

    不信鬼神之说的赵涟,却为一个早早亡故的人,做到如此地步。

    姜沉站在一旁,试图理解复杂的人类的感情。

    “姜沉,你在想什么?”

    难得的,赵涟会主动问他这种问题。

    姜沉转过头,目光清醒,不见有在思考什么。

    于是赵涟未再询问,转而道:“一会儿打醮结束,我留在这里还有事,由你将真人们送回去。”

    “是,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