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场上,幸村精市和银枝的比赛正式开始。
立海大网球部的正选们三三两两地站在场边,有的抱着手臂,有的蹲在地上,有的靠着铁丝网。没有人大声说话,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个拿着一朵玫瑰向王者宣战的一年级生,到底有几斤几两。
柳莲二翻开笔记本,右手握笔,目光透过半闭的眼睑落在银枝身上。
他在记录。
每一个动作,每一次跑动,每一个击球习惯都会变成数据,写进那本被立海大众称为“军师秘籍”的笔记本里。
“一局定胜负。幸村发球。”
柳生比吕士坐在裁判椅上,推了推眼镜,举起右手。
“Ready——”
“Play!”
幸村抛起球。
黄色的球体在阳光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他的身体随之转动,球拍在空中划过——
“啪。”
球落地的声音在场地上炸开,干净利落。
落点?底线和边线的夹角,最刁钻的位置,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银枝没有动。
不是反应不过来,而是他看出来了这颗球的旋转,让他即使接到也无法打出有威胁的回击。与其强行接球,不如先观察。
“15-0。”
柳生的声音平静无波。
场边,切原赤也蹲在地上,眼睛发亮:“部长的发球还是这么变态。”
“闭嘴看。”真田低沉地说。
切原缩了缩脖子。
幸村第二颗发球。
这一次,银枝动了。
他的脚步极快,从底线中央冲到反手位,球拍迎着来球——
“啪。”
球被回了过去。
轨迹不高不低,落点在幸村的正手位中场。
幸村微微挑眉,脚步一错,正手抽击——
球速极快,直冲银枝的脚下。
银枝后退一步,勉强将球挡回。
但回球质量太差,被幸村上网截击,轻巧地放了一个短球。
银枝冲上前,球拍够到了球,但球刚刚过网就被幸村等在网前的球拍截住。
“30-0。”
切原咂了咂嘴:“这小子反应挺快,但还是差得远。”
丸井文太吹着泡泡糖,含糊不清地说:“你觉得你能接住部长的发球吗?”
“我当然能!”切原理直气壮,“但接住了也回不去。”
“那你有什么资格说他差得远?”
切原:“……”
丸井的嘴,有时候比真田的铁拳还毒。
柳莲二在笔记本上快速写了几行字。
“银枝:反应速度极快,步法预判出色,但击球手法粗糙,回球缺乏威胁。”
他抬起头,继续观察。
比分来到1-0,幸村领先。
换发球。
银枝走到底线,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球。
他深吸一口气,抛起球,动作娴熟,但不算很流畅。
切原皱了皱眉:“他的发球动作……”
“很标准。”柳莲二说,“但太标准了。”
“什么意思?”
“标准到像是照着教科书学的。”柳莲二睁开眼睛,“没有个人特色,没有调整,没有变化。这是……练了没多久的人才会有的特征。”
切原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银枝发球。
球速不快,落点也不刁钻,被幸村轻松回击。
比赛进入相持。
银枝的跑动很漂亮,柳莲二不得不承认,这是他见过的最有效率的步法。每一条跑动路线都是最优解,没有一步多余,没有一个浪费。
但击球,是他的短板。
他的回球要么太浅,被幸村上网截击;要么太正,被幸村直接抽击死角;要么出界,要么下网。
“1-0,幸村领先。”
“2-0,幸村领先。”
“3-0,幸村领先。”
切原蹲不住了,站起来,皱着眉头看。
“柳前辈,他是不是……只会跑?”
柳莲二没有回答。
他在笔记本上又写了几行字。
“银枝:身体素质顶级,运动神经超群,但网球技术严重不足。发球、接发、底线、网前,所有技术环节都处于‘初学者’水平。”
“然而他的进步速度肉眼可见。”
“第一局,他的回球深度只有底线前1.5米。第二局,已经能压到底线前0.5米。第三局,出现了两次压线球。”
柳莲二停下笔,抬头看着那个红发少年。
“这个人,到底练了多久的网球?”
第四局,银枝的发球局。
他的发球动作比第一局流畅了一些,只是“一些”,但在柳莲二的眼里,这种变化就像黑夜中的萤火虫一样明显。
“他在调整。”柳莲二低声说。
“调整什么?”切原凑过来。
“发球的抛球高度。第一局他抛得太高了,导致击球点不稳定。现在他降低了十厘米左右,稳定性明显提高。”
“……你看得这么细?”
“这是我的工作。”
球场上,银枝发球后迅速上网。
这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他的网前技术几乎为零。但他还是上了。
幸村的回球擦网而过,落在银枝的脚边。
银枝弯腰,球拍一挑。
球高高飞起,越过幸村的头顶,落在底线附近。
“Ace?”
切原瞪大了眼睛。
“不是。”柳莲二摇头,“是运气。”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的动作不像是有意为之。”柳莲二说,“挑高球需要精准的控制,他的动作幅度太大,球拍角度也不对,这是一次歪打正着。”
但幸村没有给银枝第二次运气。
下一球,他直接以一拍精准的反手直线球穿过了银枝的防线。
“4-0。”
场边的气氛有些微妙。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个问题:这个拿着玫瑰宣战的一年级生,似乎并不像他说的那样强大。
真田弦一郎双手抱胸,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
仁王雅治靠在铁丝网上,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丸井文太吹着泡泡糖,眼神飘忽,像是在想晚饭吃什么。
只有切原赤也,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复杂。
不是失望,而是困惑。
“柳前辈,”他凑到柳莲二耳边,压低声音,“你说这小子可能只打过几天网球?”
柳莲二没有立刻回答。
他翻开笔记本的前几页,那里记录着银枝入部申请时的体能测试数据,那是从学校档案里调出来的,银枝转学时的体检报告。
“身高165cm,体重54kg,视力1.5,心肺功能优秀,肌肉力量远超同龄人平均水平……”
“没有网球经历。”
柳莲二的手指停在最后一行字上。
“没有网球经历”是学校档案里的原话。柳莲二一开始以为这只是“没有参加过正式比赛”的意思,但现在看着场上的银枝,他开始怀疑自己的理解。
“他之前打过网球吗?”柳莲二自言自语。
切原没听懂:“啊?”
“你看他的动作。”柳莲二指着银枝,“步法、跑动、站位这些不是没打过球的人能做出来的。但他的击球、发球、网前这些又确实像是初学者。”
切原歪着头看了看:“所以他是打过还是没打过?”
“我不知道。”柳莲二合上笔记本,“我需要问他本人。”
第四局结束,比分4-0。
短暂的换边休息。
银枝走到场边,拿起水瓶喝水。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但表情平静。
幸村站在对面,披着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
“银枝君,”他询问,“你打了多久的网球?”
银枝放下水瓶,想了想。
“三天。”他说。
声音不大,但球场很安静,所有人都听到了。
切原的水壶第二次掉在地上。
丸井的泡泡糖第二次炸开。
柳生的镜片反着光,看不清表情。
真田的手握紧了帽檐。
仁王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分。
桑原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三天?”切原第一个叫出来,“你说你只打了三天网球??”
“是的。”银枝点头。
“骗人的吧!!”切原指着银枝,“三天能打成这样??你当我傻??”
银枝看着切原,认真地说:“我没有骗你。三天前,我甚至不知道网球拍怎么握。”
“那你的跑动、你的步法、你的反应速度,这些是哪里来的?”
“那是……”银枝顿了顿,“别的东西。”
他没有解释“别的东西”是什么。
切原还想追问,被真田一个眼神制止了。
柳莲二翻开笔记本,在银枝的档案页上写下一行大字:
“网球经验:三天(自称)。身体素质:远超同龄人。技术:初学者。潜力:不可估量。”
他写完后,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又在最后加了一句话:
“此人很有潜力。”
比赛继续。
幸村精市站在底线,发球。
他的眼神变了。
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带着好奇的眼神,而是一种认真的、审视的、甚至带着一丝压迫感的眼神。
“他认真了。”柳莲二低声说。
“部长刚才没认真?”切原惊讶。
“刚才只是试探。”柳莲二说,“现在才是真正的‘神之子’。”
银枝感觉到了。
幸村的球速变快了,角度更刁钻了,旋转更强烈了。
而且,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侵蚀他的感官。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球拍握在手里的感觉变得陌生,球在飞过来的过程中似乎变成了好几个
“啪。”
球落地了。
银枝甚至没有挥拍。
“15-0。”
柳生的声音响起。
银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他感觉不到球拍了。
不是真的感觉不到,而是那种“触感”被削弱了,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手套。
“这是……”银枝抬起头,看着对面的幸村。
幸村微笑着,没有说话。
他抛起球,第二发。
“啪。”
银枝这一次看清了球路,挥拍——
但球拍击球的位置偏离了一厘米,球直接飞出了边线。
“30-0。”
银枝皱起眉头。
他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异常了。
不是身体本身出了问题,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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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知”被干扰了。
视觉、触觉、甚至对时间的判断——都在变得模糊。
切原看着场上的银枝,不知为什么,忽然有点心疼。
“部长也太狠了吧,”他小声嘟囔,“对方才打了三天球……”
“这是对对手的尊重。”真田沉声道。
切原闭嘴了。
第五局,幸村发球。
银枝已经很难看清球的轨迹了。
但他没有放弃。
他闭上眼睛。
切原愣了一下:“他干嘛?闭着眼睛打球?”
柳莲二也愣了一下,然后睁开眼睛。
“不对……他在用耳朵听。”
“听?”
“球击地的声音、球拍击球的声音、球的破空声——他能通过这些判断球的方向和落点。”
切原张大了嘴:“这怎么可能?”
“他的听觉远超常人。”柳莲二说,“或者说,他的所有感官都远超常人。”
银枝闭着眼睛,挥拍。
“啪。”
球被回了过去。
落点在幸村的反手位,压线。
幸村看着那颗球,微微挑眉。
“有趣。”他说。
银枝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球拍,然后看着对面的幸村。
“你的能力,”他说,“是侵蚀对手的五感。”
幸村没有否认。
“这是我目前见过的最‘美’的网球。”银枝说,“但它对我……效果不大。”
幸村歪了歪头。
“为什么?”
银枝没有回答。
他在心里想:因为你的“灭五感”太慢了,也太温柔了。
比起他在旅途中遇到的那些“恶兆”——那些能够直接改变信念、扭曲现实、篡改记忆、吞噬灵魂的存在,幸村的灭五感就像是一阵微风。
他能感觉到风,但风绝对吹不倒他。
“再来。”银枝说。
幸村笑了,“好。”
第五局,银枝破掉了幸村的发球局。
不是靠技术,他的技术还是那样粗
靠的是“直觉”。
他猜到了幸村每一颗球的落点。
不是预判,不是分析,他就是知道。
球会去哪里,球会怎么弹,幸村下一拍会打什么角度,他的身体比他的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柳莲二的笔在笔记本上疯狂地写。
“银枝,第五局,破发成功。”
“方式:非技术性回击。无法分析。无法量化。”
“他似乎能‘看到’球的轨迹。”
“不是看到球的飞行路线,而是看到‘球应该去的地方’。”
柳莲二停下笔,深呼吸一口气。
比分来到4-2。
幸村领先,但银枝破发了一局。
场边的气氛完全变了。
没有人再觉得这是一场一边倒的比赛。
“这小子……”切原握紧了拳头,“他真的只打了三天?”
丸井的泡泡糖已经不知道吹炸了多少次,他干脆不吹了,把嘴里的糖吐掉,重新塞了一块。
“诶呀。”丸井感叹,“我打了六年网球了,感觉被他比下去了。”
“你才六年。”桑原说,“我打了八年。”
“那你更惨。”
“……谢谢安慰。”
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从裁判椅上走下来换仁王上去当裁判。
他走到场边,站在柳莲二旁边。
“你觉得他会赢吗?”柳生问。
柳莲二摇了摇头。
“不会。”
“为什么?”
“他的身体撑不住了。”柳莲二说,“前三局他消耗了太多体力。虽然他的体能比普通人强很多,但他的动作效率太低,因为技术不熟练,每一个动作都在浪费体力。”
柳生看向球场。
银枝的呼吸确实比之前更重了,汗水湿透了整件衣服,头发黏在额头上。
但他的眼睛,依然很亮。
“而且,”柳莲二说,“部长还没有拿出全部实力。”
柳生沉默了。
他知道柳莲二说的是对的。
幸村的“灭五感”,不只是“侵蚀五感”那么简单。
它的本质是“剥夺”——剥夺对手对网球的认知,剥夺对手对胜利的信心,剥夺对手站在球场上的资格。
而银枝,只是一个打了三天网球的新手。
他的网球认知,本来就还很脆弱。
但他在第五局破发了。
用他那稚嫩的、粗糙的、不成章法的网球。
“有意思。”柳生说。
“有意思。”柳莲二重复。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看向了球场中央那个红发的少年。
银枝站在底线,汗水从下巴滴落,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
他握着球拍,像握着玫瑰。
他站在球场上,像站在星海之间。
“第六局,”仁王慵懒的声音从裁判椅上传来,“幸村发球。”
“Ready——”
“Play!”
幸村抛起球。
这一次,他的眼中,多了某种银枝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杀意,不是兴奋,而是一种认真。
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认真。
风吹过球场,卷起几片樱花瓣。
银枝盯着那颗飞来的黄色小球,握紧了手中的球拍。
比赛,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