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打来的是永利制造的老陈。

    “小林,真走了?”

    “真走了。”

    “恒达这帮人脑子坏了。”

    他没有多说,但最后一句话很明确。

    “我跟恒达的三年合同今年到期。续不续约,我等你的消息。”

    两个客户,一个暗示“订单跟着你走”,一个明确说“续约看你”。

    加上鼎盛的六千万。

    恒达因为一个林晚,面临的不是失去一个合同的问题。

    是失去一整条客户生命线的问题。

    陈姐那边传来的消息越来越密集。

    “周总今天又开会了,让赵磊列一个客户清单,看有多少客户是林晚的私人关系。”

    “赵磊列了半天,五个最大的客户,有三个是你开发的。”

    “周总看完清单,把办公室的门关了一个小时。”

    我能想象周总这一个小时在想什么。

    三个大客户,年采购额加起来超过一个亿。

    他养了五年的销售冠军,被一个新来一个月的财务总监赶走了。

    然后这个销售冠军的客户开始动摇了。

    他的一个亿,悬了。

    当天晚上,周总给我打了电话。

    这次我接了。

    “小林。”

    他的语气跟以前不一样了。不是“按规矩办”那种公事公办。

    是赔小心。

    “周总。”

    “小林,恒达的事......是我处理得不好。”

    “周总找我什么事?”

    “我想跟你约个时间当面谈。”

    “谈什么?”

    “谈你回来的事。”

    我握着手机。

    “周总,我被辞退了。您签的字。”

    “那个通知是钱志国起草的,我当时没仔细看——”

    “您签了字就是您的决定。”

    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

    “小林,我承认,这件事我有责任。报销的事也好,辞退的事也好,我该替你挡的,没挡住。”

    “挡不挡得住,您心里清楚。钱志国查我的时候,我去找过您。您说制度面前人人平等。”

    他没说话。

    “现在六千万没了,您才想起来找我谈。周总,您说这叫什么?”

    “小林——”

    “这叫算账。不是我跟您算账,是您跟您自己算账。六千万的合同没了,后面可能还有更多的客户要动。您算出来了,亏的比八万七多多了。所以您找我。”

    周总在电话那头半天才说出一句话。

    “你说的对。但不管出发点是什么,我现在确实想请你回来。条件可以谈。”

    “周总,这个条件我不需要了。”

    “什么意思?”

    “我有新的去处了。”

    我挂了电话。

    站在窗前,外面的夜景一片灯火。

    五年前我来恒达的时候,住在城郊的合租房里,坐一个半小时公交上班。

    五年后我被恒达赶出来,住在市中心的一居室里,每月房租三千五。

    这三千五还是恒达给我涨了两次工资之后才租得起的。

    我从来没有开价太高,从来没有要过分的东西。

    我要的只是一个公平。

    你说翻译不是我的工作,那我就不翻。

    你说报销不合规,那我就自己认了。

    你说我违反纪律,那我就走。

    但六千万的合同,你得自己兜着。

    手机又响了。

    宋明辉的消息。

    “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回了三个字。

    “我来。”

    三天后,我正式入职了鼎盛集团。

    供应链管理部,高级经理。

    第一天上班,宋明辉亲自带我认了一圈人。

    鼎盛的采购体系比恒达大了十倍不止。每年几十个亿的采购额,光是精密设备这一块就有二十几家供应商。

    我的职责是管理这二十几家供应商的资质评估、价格谈判和服务质量追踪。

    以前在恒达,我是给客户卖东西的。

    现在在鼎盛,我是买东西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