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姐点了点头。

    上午十点,赵磊来找我。

    他关上了小会议室的门。

    “小林,那个预处理通知——”

    “赵总,你看到了?”

    “看到了。我跟钱总监说了你的情况,但他......”

    “他怎么说?”

    赵磊搓了搓手。

    “他说审计结果出来之前,你的费用权限先暂停。这个......我也拦不住。”

    “赵总,我下个月要去参加鼎盛的供应商年度评审,出差费用怎么走?”

    “你先找钱总监申请——”

    “他暂停了我的报销权限,我怎么申请?”

    赵磊的脸拧了一下。

    “那......你先垫着?”

    我看着他。

    “赵总,上次也是你说先垫着。垫完了八万七,到现在一分没报。”

    他的脸红了。

    “这次不一样,出差费用金额不大——”

    “赵总,不管大不大,我不垫了。”

    他站了几秒,走了。

    中午,我没去食堂,一个人在工位上吃盒饭。

    手机响了,陈姐发来一条消息。

    “查到了。钱志国上个月出差报销一万二千八百块,住宿费六千一晚,交通费两千四百,餐饮两千。全部他自己签字审批,没有其他人复核。还有,许薇上个月报了一笔'办公用品采购费'四千六,但行政那边说从来没收到过这批办公用品。”

    我把消息截了屏,存到一个加密文件夹里。

    暂时不能用。但要留好。

    下午,事情又往前推了一步。

    周总的秘书来找我。

    “林晚,周总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我去了。

    周总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面前摊着那份“费用违规预处理通知”和一份更厚的审计报告。

    “小林,老钱的审计报告我看了,三年加起来十一万四的疑似违规费用,你看看有没有什么要解释的。”

    他把报告推给我。

    我翻了几页。

    每一笔消费都被标注了“疑点”。

    去年三月份请宋明辉吃饭,三千二,标注:消费金额超标,无预审批。

    前年六月份陪宋明辉参加行业展会,展会午餐两千五,标注:非客户正式宴请,性质存疑。

    前年十一月份宋明辉来恒达考察,晚餐四千八,标注:参与人数两人,人均消费过高。

    每一笔都有“问题”。因为每一笔都可以用制度的标尺找到“不合规”的地方。

    但每一笔背后,都是一个六千万合同的铺路石。

    我合上报告。

    “周总,从2022年到现在,鼎盛集团在恒达的采购总额是九千二百万。这九千二百万的每一份合同,都是我一个人谈下来的。跟宋明辉吃的每一顿饭,都是为了把关系维护好、把合同条款谈下来。”

    “我知道。”

    “这十一万四,摊到九千二百万的合同里,连千分之一都不到。”

    “小林,我说过了,业绩是业绩,制度是制度。”

    “那制度也应该分情况。”

    “分了情况就不叫制度了。”

    周总的语气很平,但态度很明确。

    他不会帮我。

    我站起来。

    “周总,我最后说一句。宋明辉信任的不是恒达精密,是我。如果有一天我不在恒达了,鼎盛的合同还在不在,您自己掂量。”

    周总看了我一眼。

    “小林,你是在威胁我?”

    “我是在陈述事实。”

    我转身走了。

    出了周总办公室,在走廊上站了两分钟。

    我不是冲动,也不是赌气。

    我只是想让他知道,他在拿什么赌。

    他赌的不是八万七的报销制度,赌的是宋明辉这个人。

    如果他愿意赌,那就赌。

    但这个赌的结果,不是我能控制的,也不是他能控制的。

    唯一能控制开关的人,是宋明辉自己。

    回到工位上坐了一下午,什么都做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