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在撞邪现场谈恋爱 > 30. 葬礼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沈渡昏昏沉沉地想,她不想再一个人,也不想再装作什么都无所谓。她需要的或许只是一个怀抱,和一条有着宁栩体温地围巾。

    她觉得还是头好晕,好冷,她伸手拉紧围巾,觉得头一阵剧痛。

    有哪里不对。

    “围巾……”沈渡猛的想起,宁栩今天根本没有戴围巾。

    那自己脖子上的?沈渡低下头,视线更加模糊,她用力掐住自己手心上的伤口,直到视线恢复正常才敢松开。

    她伸手摸上自己脖子,摸到温热的液体,还有一根死死缠绕在脖子上的红线,刚刚她拉紧的就是这根红线。

    还没来得及细想,沈渡的思绪被刺耳的声音打断,还伴随着粗重的喘息。

    是宁栩和白随。

    “快停下!”沈渡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她自己都听不出那是自己的声音。

    宁栩骑在白随身上,膝盖压着白随的胸口,一拳砸下去。白随偏头躲了一下,拳头擦着他的耳朵砸在地上,指骨磕在石头上发出脆响。

    他没让宁栩有机会打第二拳,腰一挺,把他从身上掀翻,两个人位置对调,白随把他整个人扳过去,死死压在碎尸上,泥和血混着从宁栩额头上流下。

    陆还明站在角落里,从头到尾没有动过。他看着宁栩和白随在地上厮打,看着他们的血溅在石头上,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抱着他的剑,神色奇怪,好像那个剑是他的至宝一般。

    沈渡一恢复意识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是幻觉!”

    她看着他们厮打在一起,血混在一起,除却喊叫,什么也没法做,“是镜灵诱发的幻觉!快停下!”

    她不知道他们的幻觉是什么样的,她只知道如果再不让他们停下来,他们两个都会死在这里。

    “镜灵,镜子。”沈渡转过身在角落找到铜镜,“是不是砸碎镜子就能破除幻觉?”

    她刚想迈步,又被一阵眩晕击倒在地。

    我不能死在这里,他们也不能死在这里,沈渡挣扎着爬起,看见洞口有一个人影。

    他不是走进来的是扑进来的,恶狠狠地,似乎是冲着沈渡他们来的。

    “这次真的要完蛋。”沈渡想,不知道他们和谁结过仇,仇家都找到这儿来,鹬蚌相争渔人获利就是这样吧。

    那个人被洞口的一块石头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手撑在地上,膝盖磕在石头上,他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沈渡看见他的脸。

    是三家村的疯子。

    “你怎么在这……”

    她想问,但没力气说出完整的话,只能看着。

    疯子没停多久,一把抓起地上那面铜镜,狠狠摔在石壁上。铜镜的碎片飞溅,灰白色的雾从碎片里喷涌而出,再度凝聚成人形。

    他又用瘦弱的身体压上镜灵,没有压过它,反而身上出现很多血洞,透过破旧的单衣往外渗血,洞穴里的血腥味越来越重。

    似乎是感受不到痛一样,疯子又转身压上铜镜最大的几块碎片,血几乎是喷出来的。

    沈渡眼睁睁地看着,疯子气息越来越弱,很快就再也没有任何动作,但他还睁着眼,定格在对沈渡笑的一瞬间。

    镜灵几乎是同时消失的。

    一切都变得死一般的安静。

    宁栩的拳头举在半空中,没有落下。

    “你小子做什么?”白随用力推开他,一阵钻心的痛从骨头里传来,“这这这,你身上不会是我搞的吧?”

    “怎么是你。”

    宁栩擦去嘴角的血,意识还有些恍惚。

    他刚看见两个男人从洞口进来,把沈渡堵在角落里,一个推她肩膀,一个要抬手打她,沈渡全身乏力地倒在地上让自己救他。

    他一招招下去,感觉到痛也不停。

    “不是我还能是谁?”白随重重咳几声,想到自己也把宁栩当作抢自己鸡腿的人痛打,硬生生把骂他的话咽了下去。

    那个鸡腿是师父给他的,说只要有这个鸡腿,他就能走出大山,走出大山之后就不会挨饿,要他吃饱之后把自己忘得干干净净。

    “是幻觉。”

    沈渡看着疯子的尸体,风从洞口灌进来,带着细沙,她眼睛一阵干涩,“是镜灵给我们的幻觉,它能洞悉人的贪欲,知道我们最在意的是什么,如果不是他打碎镜灵,恐怕我们今天没办法走出这个山洞。”

    “真是巧。”陆还明走到尸体前,声音毫无起伏,像是个看客,“还好他是个疯子,本来就魂魄不全,所以不会被镜灵影响。”

    沈渡没理陆还明,她早就知道他是这样冷漠的人。

    她径直越过陆还明,走到宁栩和白随面前。宁栩额角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干掉的血痂从眉尾拉到太阳穴,像一道红色的疤。

    “你们没什么大事吧?”沈渡的睫毛微微颤动,声音发哑,像是那些伤长在自己身上。

    在没遇见自己之前,他应该有很多次像这样,孤立无援,遍体鳞伤。

    “没事。”白随刚抬手碰到鼻梁就疼的大叫一声,“哎哟。我有事也没办法,又找不到人赔我医药费。你有没有事?我感觉我那几拳下手挺重的,我是不是还拿石头砸啦?”

    宁栩神色平静,连声音都没有起伏,但他背在身后的手一直在抖,“我也没事。”

    他不觉得痛,他只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这么容易被幻觉迷惑,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醒过来,恨自己让沈渡在离自己几步近的地方独自无助。

    如果沈渡有事,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沈渡走出洞口,阳光刺得她眯起眼。

    她抬手挡住太阳,光线还是从指缝间落下来,她知道,有些东西是挡不住的。

    手机显示才过去两个小时,但她觉得像是过去很久很久。

    ————

    疯子的坟选在后山山坡上,一棵老槐树底下,是阿珍选的位置,她说这个位置又好认又少人来,她以后祭拜方便。

    “他用自己的魂换掉镜灵的魂,现在镜子里是他,再也不会有镜灵作乱。”白随把铜镜的碎片包好放到坑里,“我也不知道你会不会不想和镜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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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下葬,我也没法问你。这样吧,我给你个玉佩,你喜欢钱,这个值不少钱呢,老吴找我要几次我都没给,你好好收着。”

    疯子没什么东西,身上那件衣服破得全是洞,穿不穿都一样。

    宁栩放下铁锹,把自己的外套脱下盖在疯子身上,领口翻好,袖子拉直。他很感激他,但自己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村里人都不肯来,说现在忙得很。我怎么劝都不肯来。”阿珍站在一边,眼眶哭的红红的,“我之前还说他活该,我真过分。”

    “不知者无罪,你今天能来就很好。”沈渡安慰着阿珍,蹲下身子把一张旧照片塞进疯子的怀里,“还有,他们也不会怪你。”

    上面有八个人,那时候疯子还不是疯子。

    她和阿珍跑遍整个村子,三天才找到,找到时照片已经不成样子。她们用浆糊从背面粘上,又用白纸裱过,才堪堪有个全家福的样子。

    “那边会有人陪着你。”宁栩盖上最后一捧土,点上三柱香,看着青烟缓缓升起,他点燃过很多次香,这是最难受的一次,“安心走吧。”

    “嗯嗯嗯。”

    白随小鸡啄米似地点头,“下辈子做个富二代,去北上广,别投到山里。”

    他说完想到阿珍还在呢,“其实山里也挺好的,环境优美,空气清新,人情淳……淳朴。”

    这话说的,骗自己都骗不过去。

    沈渡看着坟上摇曳的野花—是阿珍摘来的,有白有粉有紫,很是好看,她想,是不是曾经疯子也举着野花在风中自由自在地奔跑过。

    葬礼结束后,她一个人坐在河边,还在想。

    “你不要太难过。”宁栩一收拾完行李就来寻沈渡,他知道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坐在河边。

    他也像一条河,遇见沈渡前毫无生气,流到哪儿算哪儿,只是一味向前,没有方向。是沈渡让他这条河有了波澜。

    “他有他的命数,他做的事情也都是他想做的事情。”

    “我知道,但我没办法不难过。他是为我们而死的。”

    沈渡怎么也忘不掉疯子死前的那个笑容。

    “他不是为我们而死的,”宁栩说,递给她一瓶在大理买的花果酒,“是为他自己。我们只是因为他能活下来。你不能怪自己,没有任何人想看见你怪自己,你也不用怪自己。”

    沈渡接过酒瓶,没有喝。玻璃瓶壁凉凉的,贴着她掌心的伤口微微发疼。

    她低下头,看着瓶子里淡黄色的酒,“你说他摔碎镜子的时候在想什么?”

    “大概在想,终于可以结束这一切。”宁栩低下头,他能劝沈渡却没办法劝自己,“所以他是幸福的。”

    这个男人身上的悲伤并不比自己的少,沈渡看着他脸上、脖颈处的伤,想伸出手触碰,又怕碰疼他。

    身上的伤总有好的那一天,心上的呢?

    “我不怪自己,你也不能怪自己。”

    沈渡咽下一口酒,偏过头看向宁栩。

    “什么?”

    “不要因为没能保护我而怪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