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在撞邪现场谈恋爱 > 18. 小樱桃
    这是沈渡第一次听见鬼的声音,比她想象的更可怕,是毫无生气的声音,顺着声音寻过去大概就能看见黄泉阴间。

    “我要老婆……”张颜生还在说,似乎永远不打算停下。

    “我还想要你赶紧走呢!”白随掐灭最后一根香,“想要老婆就快下去打工赚钱,提升一下个人形象和能力品格。那张纸是人家骗你爹妈钱的,不算数,人小姑娘根本不认识你。”

    空气突然又冷了,不是慢慢变冷的,是一下子冻住的。

    “他不肯走。”宁栩轻声说。

    他话音刚落,纸人猛地站了起来,没有脸的面孔朝着白随,红嫁衣无风自鼓。

    空气里一股巨力朝他撞过来—白随侧身一躲,那股力就冲着周媛的方向过来。

    宁栩左手将沈渡护在身后,右手持短刀出鞘,刀身横在身前,那股力量撞在刀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宁栩退了两步,虎口震得发麻。

    “敬酒不吃吃罚酒。”白随掏出一张符,往前一拍,竟悬在空中,发出灼热的火光。

    那股力量还没消失,在房间里乱窜,撞到墙上、撞到天花板上、撞到玻璃窗上,玻璃发出嗡嗡的响声,像随时会碎。

    宁栩收起短刀,看向张颜生的方向,从口袋里拿出黄纸朱砂,捏成个三角,扬手一扔,安静了。

    “你人死了二十多年,心还没死?”宁栩冷冷地说。

    白随的符纸烧完了,灰烬落到那件西装的领口上,张颜生没说话了。

    过了没多久,空气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呜咽。

    沈渡听见那个声音在说最后一句话,很轻很轻的,像是自言自语,“我不要纸人……我要老婆……”

    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散了。”宁栩稍稍和沈渡拉开些距离,“不会再回来了,没事了。”

    “是你还是白随?”

    “我们都只是封住他的力量,让他成为普通的灵体。”白随把西装和纸人扔进早就准备好的铁桶里,用打火机点燃,“还没来得及出手,他自己就散了。”

    沈渡没听明白,“他被困住还能逃?”

    宁栩看着铁桶里的火焰,若有所思,“不是逃,是灰飞烟灭不入轮回,是他自己的选择。”

    “哎哟,没老婆就自杀,脑子有问题咯。”白随又把地上的灰烬和铜钱收拾好,“我发现和你在一起总是特别顺利,这次也没用上暴力。”

    他等了将近三十年,却发现自己等的只是一场虚无,所以宁愿灰飞烟灭,沈渡不同情他,只是有些触动。

    “我和张磊不会再有事了,是吗?”周媛从被子里探出头,声音还有些发抖。

    “没事了!”

    白随吹了个口哨,“收工走人。”

    ————

    周媛打电话来的时候,沈渡正在店里捏一个杯子。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欣喜,“一切都好,张磊身体也没有问题,我再也没做过那些梦。我们继续开始筹备婚礼,改了日子,请帖要重新发,但做起来也快,真是太感谢你了。”

    “你没事就好。”沈渡想起周媛第一次来店里的样子,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时候她以为日子就会那样过下去,平平淡淡,有滋有味。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她以为回不去了,现在又能回去了。

    周媛想邀请沈渡做伴娘,她没答应,她还有事情没有做完,她也不喜欢那样的场合,但她答应婚礼那天自己和宁栩白随一定会到。

    “婚礼?”白随眼睛一亮,“当然要去,我费这么大劲不得看看工作成果。”

    “你呢?”沈渡转向宁栩。

    宁栩也没有拒绝。

    “还有一件事。”沈渡不确定他们会不会同意,“钟诚山房间里的那些牌位会怎么样?现在他死了,那些鬼怎么办?”

    “暂时自由,但他们怨气未消,也容易被哪个心术不正的人抓去当兵马。”宁栩知道沈渡的意思,在找张颜生的时候他看见不少让人心痛的故事。

    宁栩接着说,“集体超度,不难,我一个人就可以做。”

    “你什么意思?”白随忿忿道,轻敲桌面,“就我是个没心没肺的坏人?”

    翌日,三人说干就干,按照牌位照片把写有名字的红纸一字排开,念名、画符、烧纸,一个个做下去。

    难产而死的女人、被打断腿的老乞丐、淹死在河里的小孩、被酒驾司机撞死的中年人、被钢筋穿胸而死的男人……它们有的刚死不久,有的已经被困了近百年。

    最后只剩下一个小孩,矮矮的,刚到白随大腿,扎着两簇麻花辫,眼睛圆圆的,皮肤白白的,像兔子,嘴唇发紫—她是心脏病病发去世的。

    她很机灵,也没有怨气,大概是被错抓的。

    “她不想走。”白随被小女孩扒着裤子,无奈地往下指了指,“李莹莹,五岁,她说想爸爸妈妈。”

    “我叫小樱桃。”小女孩开口说,声音软绵绵的,“我想看看爸爸妈妈再走,今天是我的生日。”

    “你能带她去找爸爸妈妈吗?”沈渡没办法看见小女孩。

    “我不去。”

    白随摇摇头,一边抖腿试图把小女孩甩开,“你去你去。”

    他生怕沈渡反悔,不知道从哪儿拿出来一张符,把沈渡的袖口拉开往上一缠,“这个我叫它见鬼符,八个小时之内你能看见鬼,速战速决。”

    小女孩很机灵,听白随这么说立马放开手,转身去扒住沈渡的裤子。

    “你……”沈渡低头看见小女孩一双大眼睛眼巴巴的看着她。原来鬼和人差的并不多,她只是颜色淡淡的,像一阵风吹过就会被吹散。

    “你爸爸妈妈在哪?”

    “我家住在新天地小区3栋5单元1207,我爸爸叫李晋,我妈妈叫徐子月。”小樱桃说地很流利,这六年她一点都没忘记。

    新天地小区离这里很久,沈渡叫了个出租车和小樱桃一起出发了。

    她在单元楼下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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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樱桃自己一跳一跳地上楼。

    一直到天黑,她才下来,手上拿着一套芭比娃娃。

    “怎么样,看到了吗?”

    “看到啦!”小樱桃仰起头,笑得很甜,“爸爸妈妈很幸福,爸爸搂着妈妈,妈妈也长胖了!”

    沈渡不知道怎么接话,看着十二楼窗子里透出的灯光,他们会知道小樱桃来看过他们吗?

    “我看见一个小弟弟。”

    沈渡心里咯噔一声。

    “他在婴儿床里,穿着蓝色的衣服,旁边有一个长耳朵兔子。”小樱桃顿了顿,“我想去逗他,他看不见我吧,但他在笑,和对我笑一样。”

    沈渡很怕小樱桃说些她接不上的话,“小弟弟一定也很喜欢你,和你爸爸妈妈一样。”

    “那当然,我爸爸妈妈可喜欢我了,说我是他们最好的小樱桃!”小樱桃笑着说,麻花辫随着她的动作一摇一摇,“我看见他们在阳台上给我念卡片,说祝我生日快乐,说他们一直很想我,希望我好好的,下辈子快快乐乐的。”

    沈渡扭过头,不想让小樱桃看自己泛红的眼眶。

    她觉得自己似乎越来越感性了,也似乎看多了死,所以更珍惜生,更不愿看见生死两隔。

    “我下辈子还想当爸爸妈妈的女儿可以吗?那我刚刚看见的就是我的哥哥?”

    小樱桃歪歪头,陷入沉思。

    “只要你想就一定可以。”沈渡蹲下身子,和小樱桃视线平齐,“我和两个哥哥送你走好不好?早点再见到爸爸妈妈。”

    “我也觉得可以,这是爸爸妈妈刚刚给我烧的芭比娃娃。我拿着她就不会忘记路啦!”

    娃娃穿着一件粉色的蓬蓬裙,裙摆上绣着细细的花纹,脚上穿着一双白色的小皮鞋,鞋面上各有一朵小花,扎着两条小辫子,辫尾系着粉色的蝴蝶结,和小樱桃真像。

    沈渡想摸摸小樱桃的头,又想起自己没法触碰到她,只好作罢,“好,我们一起回去那个房间好不好?”

    宁栩和白随还在等她们回来继续仪式。

    沈渡一直看着小樱桃,看着她甜甜的笑着抱着芭比娃娃,她的身体开始变淡,从脚开始,慢慢往上。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风从很远的地方飘来,“谢谢姐姐,谢谢哥哥。”

    “再见。”沈渡轻声说,看着眼前空空如也的房间,她知道或许到明天,她就会忘掉小樱桃的模样。

    但有些事是忘不掉的。

    “走吧。”白随看得出沈渡的情绪,“别想了。”

    “你能不能和管投胎的人打个招呼,让小樱桃继续做她爸爸妈妈的孩子?”沈渡知道是天方夜谭,不过是想让氛围轻松点。

    “姐姐,你太高看我了吧?”

    白随睁大眼,“我哪能说上这话,我只是一只……”

    他适时闭上嘴,没再说下去。

    一直到睡着,沈渡还在想白随的话,只是一只什么?一只狗?一只猫?一只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