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随两三句话把陈母支开,和沈渡开始仔细观察卧室的每一个角落,其实他也不知道沈渡想找什么,这间屋子的气息干净得很。
“如果信是做梦的媒介,陈池一定会认真对待,因为他已经习惯做好每一件事情。”沈渡回忆着自己读初中的时候,她每次藏明信片都是那几个地方,“和写作文一样,他写信也一定会打草稿,因为内容的隐蔽性,他绝对不会随手丢掉。”
衣柜最下面没有、书架上几本看上去经常被翻动的书里也没有。
“你这样找能找到吗?”白随将信将疑,“我们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不找找怎么知道。”
最后真让沈渡在靠墙角的试卷收纳箱里找到一个封口的小袋子,里面是一封封或写完或未写完的信,深红色的信纸上密密麻麻的都是陈池从未对父母说出口的话。
“哎,当人真是不容易。”白随一封封看完,长叹一口气,“这年头,人都想当宠物猫宠物狗,动物呢,又做梦都想成人。这就是围城!”
“你后悔吗?”
沈渡对于身边有一个狐狸精的事实接受得很好,但还是会时不时觉得有些恍惚。
“我不后悔。”白随咧开嘴笑起来,“你看我像后悔的样子吗,我现在有吃不完的鸡呢。野生狐狸又不像宠物有人养有人爱的,一个不小心就死翘翘,没什么可怀念的。”
在成人之前他一定有一段很漫长很艰难的时光,沈渡第一次觉得白随懒散无忧的样子下有一层难以察觉的悲伤底色。
“你是白狐狸吗?”沈渡有点好奇他作为狐狸形态的样子。
“是啊。”
白随下意识回复,然后马上皱起眉,像看变态一样看沈渡,“你问这个干嘛?我是不会给任何人看的,注意一下人与狐之间的边界感。”
“你看,这里有血。”白随刚刚看信时就发现了,现在正好岔开话题,“虽然不多,但很明显,一看就是专门弄上去的。”
“这就是他们说的要舍得。”
沈渡摩挲着信纸上的血迹,如果她没有猜错,应该是指尖血,指尖连通心脉,血含三魂七魄,滴在法器上能认主,也能让别的东西顺着找到主。
陈池和其他学生不知道其中的关窍,沈知不可能不知道。
沈渡没同意白随也跟着一起去,一来她觉得一个人对付得了沈知——上次是没防备,且又心软总不想对初中生使用武力,二来白随一个男人去盘问初中女生也不太合适。
在不知道听过多少句白随的“千万要小心”后,沈渡终于到达和沈知约定好的地点,一家在市中心的书店,人不算少,入座还有低消。
“你有话就直说吧。”沈知冷着一张脸,和那天在派出所里的一模一样。
“你应该知道我来找你做什么吧。”
沈渡握着冰拿铁,没在沈知面前流露出丝毫的紧张,“用红纸写信滴上指尖血折成三角放在枕头下就能做美梦,这个游戏是你传播开来的,你不用想否认,没有意义。”
“姐姐你很闲吗?”沈知托着下巴,嘬了口珍珠奶茶,“我们初中生间的小游戏也值得你抓着不放?”
“这是不是小游戏你自己最清楚。”
沈醋拿出陈池的信拍在桌上,和陈池在医院里昏迷的照片并派放着,“他就是你因为你所谓的小游戏而变成这样的,如果你继续这样下去,还会有越来越多和你一样的学生受到伤害。”
“你错了。”
沈知偏过头,看向路上行色匆匆的人们,他们最后都逃不过一个死字,多可笑,“我和他们不一样,在他们眼里,我是做死人生意家的,生来就和不吉利三个字绑定在一起,所以能不和我说话就不和我说话,就算是他们藏的再深,我也能看见他们眼里的厌恶。”
“但现在不一样。”沈知笑起来,细长的眼睛眯成两道弯弯的月亮,“他们都说沈知学姐说的不会有错,有问题找沈知学姐就行。”
人没有不死的,但人类总是对死亡感到十分的忌讳。或许曾经自己也因为是福寿坊的孙女而在百年前被人侧目,但不管是因为什么,助纣为虐是绝不应该的。
“这样的感觉很好吧。”
沈渡没否认她的感觉,“但你以后要怎么办?毕业之后你又打算和谁勾结去寻找你的意义?再去找只鬼?”
“你知道了。”沈知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又很快恢复成毫无波澜的湖水模样,“难怪你那天鬼鬼祟祟在旧教学楼,不过你知道又能怎么样,难道去报警说是我和鬼勾结害人,说不定会被扭送到精神病哦。”
果然还是个孩子,沈渡轻勾嘴角,“我不是来威胁你的,我是来和你合作的,或者说我是来救你的。”
沈知没说话。
“你以为是互惠互利,其实是自掘坟墓。”沈渡接着说下去,她知道话说的太温和对沈知来说毫无作用,“它有自己的因果业力,你帮它一次就相当于背上一次它的孽,每次上身、托梦,都是用你的命在暖它自己的阴气,你觉得你最后会怎么样呢?”
“有那么夸张吗?”
旧教学楼那天晚上是赵月第一次上自己的身,沈知是恐惧的,只是在派出所强装镇定而已。再往后她时常头晕目眩,在今天出门赴约之前,她甚至开始咳血。
“你自己看。”
沈渡从怀里抽出一张画满朱砂符文的黄符纸摊平在掌心,抬手对准沈知的脸,距离刚好一尺——符纸中心那个“敕”字,正正对着她的印堂。
沈知没有躲,只是默默看着,看着沈渡将符纸往自己掌心一按,然后翻掌朝下,符纸飘飘悠悠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正面朝上,中间赫然透出三个灰黑色的指印。
这是沈渡第一次用自己画的符,效果比她想象中的要好,“它一直跟着你,用你的魂魄养它,这指印比一般鬼的更深,更像活人,这都得益于你。”
“你想知道什么。”其实不用沈渡说,沈知最近已经对林月越来越不满,它没有信守一开始和她说的,只找其他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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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阳气的承诺。
“我想知道所有的。”沈渡收起符纸,盯着沈知的眼睛,“你和它本就只是因利而聚,现在它要害你,你还有什么必要替她遮掩。”
沈渡的话句句说在点子上,沈知也有借她之手除掉林月的心思,很快就和盘突出。
三个月前,沈知梦见一个身穿明远附中校服的学生,自称叫赵月,说她能够通过编织梦境满足愿望,起初她也将信将疑,只把游戏告诉几个性格温和的学妹,谁知她们一试竟然真的很灵验。
她们眼里的崇拜和信赖是沈知从未得到过的,她越来越上瘾,帮着赵月传播信纸游戏,滴指尖血的办法也是赵月告诉她的。
沈知慢慢也发现其中的不对劲,但林月告诉她这对学生不会有任何伤害,还告诉她自己是因为校园霸凌而死的,她只想借一点点魂魄,让它能离开旧教学楼,去找凶手报仇。
“我看到陈池的事情才知道林月在骗我。”沈知低头看向桌上的照片,她记得这个总是怯生生的学弟,像他这种尖子生从前更不会和自己搭话,“但我不想回头了。”
“不管怎么样,你能够告诉我这些就很好。”沈渡知道沈知并不是为了陈池,要不是危害到自身,她恐怕会为林月一直守口如瓶下去,“那另一个鬼呢?”
旧教学楼里除了林月,还有另一个没有怨气的灵体,它又在其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什么另一个?”沈知神色疑惑,不像是在隐瞒。
“没什么,下面的事情我会自己解决。”沈渡喝完最后一口拿铁,准备起身离开。
“其实林月和我很像。”
沈知叫住她,“只是我还活着她已经死了。如果我死了,说不准我也会这样。”
她的声音没有起伏,也没有感情,只有一点淡淡的对死亡的向往,难怪林月会找上她。
“但你现在还活着。”
活着就有改变的可能,这是沈渡在心里没说出口的话。
临走前,沈渡还给了沈知一张护身符。沈知说出赵月的秘密,按照赵月的性格一定不会容忍她背叛自己,在事情了结之前,她要保证沈知的安全。
————
和沈渡预料的一样,赵月的事情果然没有新闻报道的蛛丝马迹,这样的“丑事”校方一定会千方百计磨灭痕迹。
她只能再去一次学校,因为最近微博热搜,校方拒绝让外人进入,沈渡又拜托周珏好说歹说才终于被同意在白天进学校,还必须要三个人一起,说是一个人进不安全,两个人进又担心互相出问题。
沈渡只能喊上白随,还有陆还明。
宁栩还在养伤,她不想置他于险境。至于陆还明,从他离开之后,他再也没主动联系过自己,她想探探他的态度。
陆还明和自己的过去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总不能永远是剑拔弩张的样子。
“你还真把这当正事?”
陆还明一见到沈渡就话里带刺,“是准备辍学和他俩一起闯到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