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明月照寒刃 > 6. 号召
    温寂月眼前浮现的是景流霜那双淡然得有些孤寂的眼睛。

    这是景流霜的字,温寂月认得是因为在她和景流霜比试后的第二天清晨,她在桌上看到了一张信纸,上面的字迹瘦长冷硬,写着的是那把陨铁剑的养护方式。

    信纸旁边放着一盒?鹈膏,油光润亮,是养护刀剑上好的材料。

    这个景流霜,温寂月刚夸他是重义守诺的君子,就转头将约定抛诸脑后,连夜下了蜀山。

    温寂月放下木牌,继续往上走。

    刚踏上听风台,数道目光就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原本喧闹的台顶骤然静了一瞬。

    下一刻众人又笑开,温寂月路过众人,他们都笑着与温寂月道贺,说她果然不负盛名,拿下了这次二十四会的魁首。

    温寂月一一点头回应,目光扫过整个听风台,终于在一处僻静的花树下看到了她要寻找的人。

    崔雁荭和秦雍看见温寂月,本想将她唤到身前,却见她将江福渺交给静候在一旁的封离月后,就径直走向云崖边的花树下。

    秦雍定睛一看,发现那花树下坐着一位身着素白长衫的年轻男子,发间仅用一根羊脂玉簪松松挽着,膝头横放着一支长笛。

    他听见脚步声也只是抬了抬眼,眼尾漫着几分薄红。

    “温姑娘,恭喜。”男人开口,声音温柔得像是浸了春水的软柳。

    他将膝头横放的长笛往身侧挪了挪,“去年徽州的雨水太丰茂,没有寻到合适的木头。”

    温寂月在他身侧站定,风卷着崖边的山雾吹过来,带来了他身上浅淡的青竹香。

    男人见温寂月不说话,脸上依旧挂着浅笑,目光定定地落在温寂月眉尾。

    温寂月敛了眸,掩去眼底的一丝失落。

    去年这个男人带着一支笛子和一把木剑上了蜀山,在第四场比试中与温寂月对上了招,数十余招过后,木剑缺了一角,男子长叹一声认输。

    也是在比试后的夜宴,温寂月问起男人手里的木剑。他说此剑出自徽州明家,明家早年以木料生意发家,第七任家主极其热爱武道,便特意寻了千年沉水木,亲自打造了这把木剑。

    明家的这把木剑,刚问世便跻身江湖名剑之列。可惜明家后来几经沉浮,终究是没落了,这把剑便也不知所踪。

    那晚男子见温寂月眼里罕见地因为这把剑流露出的情绪,心间闪过轻微的诧异。

    温寂月不好奇这剑背后的故事,也不多问他为何得到了这把剑,让男子舒心不少。

    他表示回了徽州会帮温寂月寻一块质地相当的木料,为她打一把合手的木剑送来。

    可惜他却失约了。

    那抹失落一闪而逝,温寂月重新抬眼,“多谢,江公子。”

    江棠川摇了摇头,忽然目光一顿,停留在不远处。

    温寂月顺着江棠川的目光望去,只见不远处几人围坐在一起,其中身形最高挑的,正是眼眸带着几分空洞的江福渺。

    “江姑娘的眼疾可有好转?”江棠川声音有些沉闷。

    温寂月摇摇头,就见江棠川从怀里取出一方小盒子。

    “这是南疆的萤草膏,据说可以滋养眼瞳,连多年的旧疾都可根除。”

    温寂月拿起盒子,默了片刻开口问道:“你花了多少银子买的?”

    “两块金锭。”江棠川目光诚挚。

    温寂月目光轻扫过江棠川和江福渺,抿了抿嘴,悠悠转身走了。

    走到江福渺身边,温寂月低声在她耳边说:“刚才有人托我送你一盒价值两块金锭的萤草膏。”

    江福渺顿了顿,接过小盒子打开看了一眼,眼底划过无奈。

    转眼看去就见温寂月垂着眼眸,并不看她,江福渺便知温寂月已发现那人豪掷千金买了一盒只有普通明目功效的乌草膏。

    江福渺看不清一丈开外的景色,便也不知温寂月刚才在和谁叙旧。

    见温寂月的神色,想来她不问温寂月也不会主动说。江福渺心中隐隐有了猜想,可是却不愿意开口问了。

    想来那人也在不远处看着自己,江福渺便含笑收下盒子,不再多言。

    不远处的江棠川见状,下意识坐得更端正了一些,即使他知道江福渺看不清他的样子,他的脸上依旧挂着得体温和的笑容。

    听风台上的众人各自寻了相识的人围坐在一起,乐声渺渺间与旁人相谈甚欢。

    精致的吃食被撤下,色泽鲜亮的果子盛在碧玉盘子里被端上桌。

    清甜沁脾的瓜果香味顺风散开,裹着山间草木的清新气味,绕在身侧格外宜人。

    秦雍端起酒盏起身,抬手朝着在座的各路英雄豪杰遥遥一敬,朗声道:“今年的二十四会,承蒙各位拨冗前来,实在是我青云派的荣幸,我先干为敬!”

    满座顿时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应和声,众人都跟着端起酒盏,饮尽杯中酒。

    秦雍却迟迟没有坐下,反而又添满了酒盏,再次举杯朗声道:“想必在座各位早已听闻,北地魔教卷土重来,不仅覆灭了北地数大门派,其手段更是残忍至极,实在令人难以姑息。”

    “江湖一脉,休戚与共。今日我便直言,魔教不除,江湖永无宁日。”

    听风台上众人神色各异,但是都出奇一致的安静。

    秦雍继续说:“二十四会的初心,便是维护江湖安宁,震慑宵小。我青云派愿第一个站出来,领这攻讨魔教的大旗。”

    “峨眉山清徽宫愿派出门下弟子共赴北地。”封伏青起身,应了场中的第一声。

    独孤源紧跟着起身,“我辈习武立身,秉侠义行走世间。如今魔教余孽再度掀起风浪,若是坐视不管,武林将危矣。”

    他拱了拱手道:“我澜溪宗愿派出门中弟子共同前往北地。”

    在场的矩州其余门派见独孤源表态,便也起身应和。

    场内其余人窃窃私语,神色凝重。而有几人则似有若无的将目光扫向一直在默默喝酒的贺和绾身上,眼神里带着探究。

    西南四大门派向来十分齐心共济,此刻已有三家表了态,这剩下的墨衍宗,自然成了旁人关注的焦点。

    贺和绾刚斟满一杯酒,就察觉到越来越多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抬眼觑了正前方的玄岳门的门主周小山一眼,举杯向他遥遥一敬,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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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挂着意味不明的笑容。

    周小山原来肆意打量的目光顿时收敛起来,心里有些发毛,谁人不知墨衍宗那群毒疯子向来为所欲为。

    贺和绾顿觉无趣,丢了酒盏起身告辞:“这活我墨衍宗接不了,你们不是一向自诩江湖正派,觉得我墨衍宗与毒为伍,不堪入目吗?这北地的魔教,你们收拾就好,墨衍宗不凑这个热闹。”

    她离开前,目光随意扫过站在正首位置的秦雍,眼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而紧跟贺和绾起身离开的,是与墨衍宗同源的千机门。

    千机门擅长暗器,向来偏安一隅,江湖纷争大多置身事外。

    秦雍淡淡一笑,颔首行礼,并未出言劝阻。

    坐中又有几人起身告辞,直言不愿卷入纷争。

    秦雍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浅笑,静静目送他们迈步离去。

    而余下的众人则是端坐不动,神情肃穆,决意共赴北地。

    “今日秦掌门这番陈词实在感人!诸位同道,魔教作恶多端,如今青云派振臂一呼,我等自当响应。”

    忽有一道身影排众而出,此人正是玄岳门的门主周小山,他眉宇间挂着愤然之色,把话说的慷慨激扬。

    转眼间,他又换了神色。

    周小山带着愁色说:“回想八年前的那场大战,青云派一连陨落两位剑道奇才,秦掌门自然是对魔教深恶痛绝的。”

    “在座的众人,若是亲历了那场大战,想必对魔教也怀有同样的恨意。”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八年前那场浩劫,无数武林侠士横遭劫难,这桩惨事时至今日,依旧留在所有亲历者心上。此刻旧事重提,尘封八年的记忆骤然被翻开,恍惚间似被拉回那场大战。

    年齿稍长的人闭着眼就能想起,玄碛原上的漫漫黄沙,风卷着沙砾刮过脸时割人的疼,还有那些猝然倒下、终究没能走出来,到如今连尸骨都不知散落在何处的同门故交。

    匆匆一眼,就成了永别。

    那惨烈的场景,让他们犹豫起来,自己的师门还经得起再一次的打击吗?

    又不禁看向正首的秦雍——秦雍与魔教有血海深仇,他的决定又一定理智吗?

    崔雁荭也敛了眸,用指尖擦拭了一下眼尾:“周门主感念当年伤亡,重提旧事,想来也是心怀恻隐。”

    “八年前那场正邪之战,江湖各门派折损兵力,是整个江湖的伤痛,并非他秦雍一人的恩怨。”

    崔雁荭抬眸,眼神锐利地扫过周小山,又不急不缓地说:“况且江湖儿女,当向前看而不是向后畏惧。如今魔教重现,祸及边陲,我辈自当同心,还请诸位莫要再存犹疑。”

    周小山冷笑一声,坐回原位。

    听风台上安静了好一会儿,又有几人起身告辞,眼里带着痛苦。这些人大多是当年师门遭受重创,此刻心中郁结难舒,谁也没有强留。

    月色更加清亮,如今留下的人也不过十余人。周小山刚才发完言就坐在原地一杯接一杯灌酒,并未离开,但是脸色也不好看。

    封伏青见此情景,眼角忍不住抽搐,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